他糙厚的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叶京华能否受的了。赵宝珠走到桌前,一边将包袱里的笔墨纸砚拿来,一边心中暗暗觉得奇怪。方才少爷在科场外怎么像是不知他要来考试似的？但说叶京华有多么惊讶，看神似是又不像——

赵宝珠满心疑惑，但没等他游疑太久,便开考发卷了。学一个挨着一个的号舍发卷,赵宝珠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打看到第一策问题,脑里便什么杂念都无了。

只见考卷上笔力遒劲地写着「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这一句话。

再往看, 第二题策论只有「浮费弥广」四个字。

赵宝珠唰得一了一背的冷汗。这两题……实在是歹毒！

一句自论语,是在称赞尧舜治国之伟大，为君之英明。这题要是单一个放在科举试卷中倒也简单，不外乎是将当今圣上的英明政令与仁善之举都一一列，再引经据典一番,作篇锦绣文章便也算了。

但跟着的这「浮费弥广」就让整个试卷变得不同了。浮费弥广指的是当今冗兵冗官，朝廷不敷，费甚多的问题。单拎来看也没什么,但若是在前一题大夸特夸了当今圣上的英明, 第二题又立刻开始剖析当今朝政的弊病，两相对比之未免有假意逢迎之嫌。

若是说浮费弥广是前朝遗病,不是当今圣上所为呢？那又是骂老夸儿，实在有违孝。

赵宝珠拿着卷，手指将宣纸边儿都皱了。不知到底是朝中哪位大人的这策论题，若是今后他有幸遇到了，必定好好问候一他老人家！

幸而觉得试题刁钻的似不止他一人，赵宝珠远远听到旁边的号舍之中隐约传来叹息，一声接着一声，恍然竟有猿涕之。

见大家都觉得难，赵宝珠心中就不慌了。

幸而叶京华这段时间来为他讲学，在讲解四书五经的同时也不时穿些时政要闻，还会跟他讲一二句当今皇帝的。因此他看到这两题，倒也不算是全然无措。

赵宝珠了两气，一边构思一边磨墨，叶府惯用的珪松墨的香味在号舍中弥漫开来，跟叶京华书房中的气味一模一样。赵宝珠的心静来，才思便快了，他略顿了顿，提起笔在纸上落第一笔。

·

数个时辰后，

会试的文章写起来自然是细之又细，赵宝珠聚会神，期间连都顾不上喝一。等初稿作完，赵宝珠舒一气，抬一看才见号舍外天已然暗淡了来。

都已经这么晚了……

赵宝珠拿学政分发的红烛上，待昏黄的烛光将小小的好舍照亮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到腹中饥饿。

赵宝珠摸了摸自己轰隆叫的肚，将盒拿过来，一打开立即有缕芳香传来。只见盒的第一层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半八珍糕，一半桃芝麻薄饼，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

熟悉的香味弥漫在号舍之中，赵宝珠登时眶一酸。他自己带的吃只是十张脸大的黄面饼，难吃又难咬，更难克化，只能说多让他不至于在这九日之中饿过去罢了……若不是少爷，他哪里吃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赵宝珠拿一只玉白的八珍糕，一咬去，尖香四溢。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让泪糟蹋了。赵宝珠一边吃着，一边将泪生生忍了回去。叶京华于他之恩，真是如大海般厚。他必得用尽毕生所学，考个名堂来，方才不算辜负了少爷对他的一片苦心！

赵宝珠定决心，抬手往睛上了一，咬着半块芝麻饼，便继续雕琢起文章来。

·

九日说短不短，说倒也不。到放考开闸那一日，邓云方勤等人一大早就来到了夫庙外。科场外围满了等待考生来的仆从家属，一个个都将脖伸了等待自家少爷门。甚至还有人拉着府上的大夫，准备好了上好的人参，就怕人苦熬了九天，一来松了神就不行了。

邓云一行三人在考场外边望着，好不容易等到开闸放人了，见考生们都是一张张青白的面孔，行尸走般拖沓着步走来，还有人一见着父母娘亲就了过去。邓云着急得不行，左看右看都不见赵宝珠的影，担忧：

“哎呀，怎么还不来……他不会是在里了吧？”

方勤眉一皱，立即啐他：“你说什么呢？少说不吉利的话。”

而后又：“你急个什么？宝珠是后面才去的，自也是后来。”

邓云急得满大汗，闻言挑起眉：“我能不急吗？！你看看那一个个的脸难看成什么样儿。万一他一个不好躺那儿了，号舍门都是关着的，什么人又看得着他？”

就他们等在外的这一时片刻，就看见了三个考生被人拿架抬来，那脸，跟死了三天都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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