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过，沉临依然没有，来送饭的小厮三回，被拂了面惹恼后，撂一句“吃不吃”，扬而去。

府中人对他都很怠慢，他无母家依靠，无父辈疼，自个又不争气，功名没有半个。

不过他心宽脾气好，哪怕听到他们私底偷偷数落他，他也不会计较。

人太计较就会生嫉妒心，他不曾嫉妒兄们，因为他们的确比他勤奋好学。再者府中也有在意他的人，那便是他最敬的秦娘。

秦娘端着米粥过来看他，要他多少吃一，可他没有胃，实在吃不。不想让秦娘担心，他勉喝了一，便说：“我不饿，我得门，劳烦阿娘帮我向先生告个假。”

“欸！”秦娘还未应允，这小跑得比兔还快，稍一晃神，只能看见半合的门被风掀开。

小雨淅淅沥沥地敲着红墙砖瓦，沉临脚踩得急，积打了靴，顾不得太多，他披上挡雨褂，找门倌借了把油纸伞，急匆匆向城中奔去。

昨日陈涧同他约定过时辰，午时三刻在那里碰面，他来去自由些，没准儿打听到了粉衣娘家在何。

一气没歇，沉临只想尽快见到陈涧，当自己来到城中时，天空起瓢泼大雨。这里空无一人，小贩早早收了摊，每家每怕雨屋里，大门闭着。

空的街，剩他一人独自徘徊。

或许是雨太大，陈涧没法门，他且在这里等等，等雨小了，他肯定能来。

沉临找了个屋檐躲雨，青石板路上的泥泞蹭在衣袍边角，衣衫了些，他叹着气，望着雨幕，开始怀疑陈涧会不会来。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旁边同样来了个躲雨的姑娘。

她着黑纱帏帽，衣衫比他得还要厉害，弱不禁风的模样，淋了雨，恐怕会落病。这雨不晓得会到几时，她没有伞，总不能一直穿着衣裳。

思虑再三，沉临脱自己的挡雨褂递给她：“这个，姑娘你穿上吧。”

她不接。

莫不是害怕？

他只是个过路人，对她的境有同，心生怜悯，帮她是在积善行德。何况两人萍相逢，他手无寸铁，除了一把伞，还能伤害她不成？

莫不是害羞？

沉临偷偷瞟她一，黑纱厚实，什么也看不见。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在命攸关面前，这都不数的。

沉临抿着，没遮面的人是他，他还害羞呢。

横竖是好事，他伸手，抖落褂两侧的珠，将褂披在她肩上，自己手中的伞顺势给她。怕她看不清，他用伞柄碰了碰她的腕间，“伞也给你，我有朋友会来接我，这些都用不上，你早些回家罢。”

她颤着手，握上伞柄，手指温如玉，了，关节掺着红。

离开时，她转：“郎君家在何方？这些东西该如何还你？”

声音好轻，合着雨声，他听得模糊，大致猜她的意思，回：“送给你的，不用还。”

他声音大着呢，她应该听清了。

果真，她没有再追问，抬脚匆匆离开。

背影很慌张，像受惊的猫，沉临总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会是哪里呢？

他想不到。陈涧也没有来。

等了好久，等这场滂沱大雨渐渐变成细。

沉临心里知，陈涧不会来了。

他略有失望，很快又调整好状态。

幸好自己算得上半个习武之人，淋雨没什么关系。

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

自己没什么关系，亲近的人可就关系大了。

回到家，秦娘狠狠数落着他：“你这是要让我担心死？！为何不带伞？多大的人，非得淋着雨门？”

数落间隙不忘帮他在浴桶里打满了，“赶把这衣裳脱了！”

“阿娘，你莫要再说那个字。”沉临听她话，脱里里外外透的衣裳，缓慢踏浴桶里。

秦娘年纪大了，发白得似雪，她提“死”这个字，沉临总是后怕。哪怕她不是他的亲娘，可在他心里，她比亲娘还要珍贵。

“你听些话，我便多活些时日。”秦娘摸摸他的额，“明日切不可跑。”

沉临着，应声说好。

浴桶里的温刚刚好，待久了开始发困，他闭前，再次想到那日蹴鞠台上的惊鸿一瞥。

距离隔得远，他却看得明白，她拿在手中放在鼻尖的手帕上，绣的是两株昙华。

他喜昙华，她和他，是一样的兴致。

她用手帕拭汗时，风姿绰约，远比昙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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