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尚未落山，但各家各门前已经响起炮仗声，炸得连片响。稚陵裹着厚重的狐斗篷，踩上羊小靴，捂着耳朵跟钟宴两个一并门，去城北看舞狮。

她笑盈盈地侧过脸来，在漫天的炮仗声音里说：“等会儿我也想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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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攒动，得踮着脚才看得到，稚陵踮了两三，最后被钟宴背起来，终于可以看得很清楚了。这班舞狮的据说从南边沿海来，叫“醒狮”，和北边的有些不一样。

他见稚陵向他眨了眨乌漆黑的睛，没有等他说完，便迫不及待说：“那我们一起去看罢！”

除夕那一日十分幸运地没有大雪，了太，洋洋的太照来，整个人仿佛都要得化了，屋檐附近有滴滴答答的化雪声，稚陵说：“幸好没有雪，不然也不了门了。”

他也大声地应了个好。

稚陵一边说，一边剪着红纸，钟宴顿了顿，随意笑说：“年底事多，若要辞官……恐怕不容易。”

到了城北的时候，夜初临，暮紫的晚霞像一条异常艳丽的光带弥散在天边，江边有烟一朵接着一朵升起，在天幕上绽放。

四周太嘈杂了，说话得很大声才能听到。

他们俩一起了一顿家乡风味的团圆饭。她想，今年看似没有团圆，实则也算团圆。

这几个月，每月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倒是没断过，稚陵说：“是呢，这个月还没有写。……上次爹爹他回信写了那样多，说要辞官带我娘也到这边来，只是要周转周转。不知他老人家周转好了没有。”

稚陵，说：“是呀，我不在京里，我爹爹他一定就专心致志地从早忙到晚，换成我，我也舍不得放他致仕辞官。”

锵锵锵好几声锣鼓响，舞狮的艺人敲锣打鼓地开场，这里四挂满了灯笼，一片喜气洋洋，光海生。

钟宴应声，复又问她：“过几日就是除夕了，要不要写封家书回京，给丞相和夫人？”

只见这狮将醒未醒，半睡半昏，摇摇晃晃走了半圈，却忽然间“醒”了过来，眨着睛，一扑一扎一跃，动静分明，简直人狮合一，活灵活现。稚陵看得新鲜，正看到兴上，也从怀里掏些铜板掷到台面上去，冷不丁的，前蓦然浮现了那一年在召溪城的街，看到的舞龙舞狮。

钟宴才猛然回了神，跟稚陵四目相对，见她明眸顾盼，正笑望他，不由得歉然笑了笑，解释说：“今日我听说宜陵城来了一班南边儿来的舞狮的，过几日，会在城北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