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间的一路，昏昏沉沉，恍若魂魄也落在了忘川河畔，不似来时，披荆斩棘一路飞奔，恨不得胁生双翼。

鬼气划破他心，汩汩冒着黑血，他恍若未觉，踟蹰踉跄。途经三生石，他才仰起来，望向石面。

他问鬼差：“怎么求缘？”

鬼差笑起来：“缘分天定，哪里能求得？”

他失魂落魄，幽幽：“若我非要求呢。”

他拿手指蘸了心伤的血，在石面上无比郑重写他与稚陵的名字，血稠凄艳，涓涓淌。

他最后将快要粉碎的载生符也贴在了石面上。

鲜血与载生符极快就消失了，石面恢复得光如初。

他缓缓地，如被去所有力气般，走过漫的黄泉路。

回到间，正是夜。

桐山观主见即墨浔模样颓废伤，问他：“莫非是……晚了时辰，没有追上？”他宽他，“施主已经尽力了，不必太愧疚于心。”

即墨浔怔怔枯坐，嗓音低哑苦涩：“是她不想要。”

夜里,雨连绵，江南冬天的雨极其寒冷，打在这山之间,雨声密密匝匝,仿佛在群山中回不息。

塔中听雨,于即墨浔来说别无什么致,只是今日在此，却教他恍惚回忆起飞鸿塔上听雨，她素手信弹来一曲《雉朝飞》后,同她的荒唐事来。

他静静地跌坐在冰冷地面，怀中抱着冰冷尸骸,沉默里，一颗接着一颗灼血珠沿着他脸上伤，滴上稚陵雪白面颊。

桐山观主默了一阵,说：“施主还是好生安葬令夫人罢。”

他叹息一声。

即墨浔像蓦然回神，才抬起脸，良久，轻轻：“她的遗愿,是火化后，将骨灰洒江中。……”他顿了顿,低切哽咽说，“是她的心愿,我要替她实现。”

桐山观主见他满伤痕,又兼被曹地府鬼气所伤，伤势极重,连站也站得吃力，却还是撑拄银枪,背着氅衣包裹的女，步履蹒跚塔去了。

即墨浔在桐山观的生堂里坐了一夜，一言不发，等得雨声渐息，破晓时分，一红日跃天穹。

难得放晴，十二月的山中寒冷凋敝，唯独松柏青青，观主说，正好是个吉日。

这桐山的北面正对浩扬江，尽是冬日，江不复夏汛时湍急勇猛，但亦有重重涛声，拍打立的山岩。惊涛怒雪，从北山往看是朦胧的雾气。

她似一段缥缈的烟霭，也一并没了茫茫的雾海和江中——他失魂落魄地伫立在峰，江风猎猎声里，他想，她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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