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即墨浔没看到人，是因为她每每躲得比较快，在听到他们的动静后，立即就走，而不是要勾他的小招。

倘使那个差错的倒霉不是她，而是别人，听到这话，怕是要立即去告发她，哪怕顾不上此前隐瞒欺君的事，也得一气。

……但，中哪是讲良心的地方。

她幽幽叹息，趁他们在说话，悄声地蹑手蹑脚走了。

经过数日在飞鸿塔那边苦练，她总算能畅畅快快不看减字谱就弹这支曲。

二月里，御园中树竞放。

今日天气沉，飞鸿塔旁生着几树梨，梨似雪，万枝绽放，稚陵在塔石台抚琴。

不能怪她明知即墨浔偶尔要经过这里，却不去找个新的地方，实在是这两日这里的梨开了，开得太好，她不忍攀折，所以舍不得走，甘心冒着这风险来此。

梨洁白，心一抹淡绿，翠叶华滋。她穿着一天青蝉翼纱裙，裹着银白狐裘，这会儿一阵风刮过密林，枝桠颤，叫满树梨跟着颤抖，有几枚就飘飘忽忽落在琴上。

不知是不是这梨树的缘故，她莫名觉得今日琴技大涨，从开始弹这支《雉朝飞》曲，琴音从指尖淌来，叫她觉得和以往弹奏时不同。

她抬手拂去，又落了许多。

她脑海里却想到公主说，卖琴给她的那个落魄琴师，演奏此曲时，非但引得听者落泪，还能引得飞鸟徘徊不去。

这曲委实悲戚。

弹到一半时，蓦地响起了两三声鸟鸣，稚陵抬一看，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灰的鸟儿。那只鸟啾啾哀鸣一阵，不偏不倚，跌在她跟前。

稚陵一愣，琴音戛然而止，连忙起，蹑手蹑脚靠近，蹲来，那只灰鸟原来是一只雌雉鸟。

在汉白玉石面上，蹭一行血迹来，稚陵伸手要碰它，它咕啾两声，一双漆黑圆直直望着她，叫她心生怜，皱着眉，伸手将它抱在怀里。

她想，总不会是她当真弹琴弹得能引飞鸟徘徊，将这只雉鸟引了过来。

雉鸟在她怀里乖乖不动，她小心地翻看它的伤势，左边翅膀一片鲜血淋漓，叫人心疼。

她连忙从裙角撕一片纱将它伤缠了缠，正准备带着小鸟回承明殿，给它找些药。

忽然滴了两滴雨，她才惊觉不好，恐怕是要雨了。

稚陵没有带伞，万般懊悔，雨已经哗啦密密砸来，她连忙背起琴，抱着受伤的雉鸟，左右一瞧，只能这飞鸿塔里躲一阵了。

才这么片刻时间，她的狐裘上已淋许多。塔的第一层，灰尘扑面，她却从门中远远看到了好几个绿绿的人影，其中一个，玄衣，纷纷急赶向这里，大抵也是避雨的。

稚陵心不好，只得转上了塔。

这塔建造已逾几十年，塔上陈设古旧，她背着琴，吃力爬到第四重，累得够呛，在破旧的罗汉榻上，拍了拍灰坐。

她从窗边向外眺望，大雨瓢泼，顷刻间升起茫茫白雾，塔没有了人影，这会儿应都在一楼避雨。

她叹了气，望着墨一样的天，雨来得急促，将远近风景全模糊了，只能依稀见到茫茫雨幕中的殿楼阁的剪影。

她托着怀中小鸟，轻轻抚了抚它的羽，它乖巧任她抚摸，温和，熨帖在，像一团小火炉。

她小心梳理着鸟羽，侧耳细听，雨声中还响起了楼他们的声音。

“陛，老这就回去唤辇车来接陛。”

“不必了，这雨来得急，去得也急。等等无妨。”

“咳咳……”几声咳嗽，大抵被这里的灰尘呛到。

“愣着什么，还不扫扫净？呛着陛了。”

“陛，……小心脚。”

稚陵听到有登楼声，心里一慌，这里无躲藏，若迎面撞上，那这些时候躲躲藏藏可不白费力气了？

一不二不休，她背着琴，抱着受伤的雉鸟，再次上了三楼，到了这飞鸿塔的最层。

这最层，却似乎有些不同。

她放了琴和怀中雉鸟，蓦地看到破旧的墙上，有七八糟的涂画。空的，角落里有只木匣，她好奇地打开看看，却看是两三只死去僵的蟋蟀，一截不知什么动留的手指的白骨，几颗颜各异、形状不同的石，还有火石，弹弓，……

她直觉，这一定是某个小男孩童年时候的宝贝。

因为哥哥也有这么一只木匣，里面装满了稀奇古怪的，她不能理解的东西。

这些东西全都蒙尘了，稚陵想，若不是她今天爬上来，也无从得知，飞鸿塔上还有这些东西。

她蹲在匣前，兴致盎然地翻动着，忽然，受伤的雉鸟啾啾叫起来。

稚陵一惊，心不好，但已听到有上楼来的蹬蹬脚步声。

一刻，颀的玄衣影就现在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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