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要问。阿兄之前在京畿外县县丞那两年，给我讲过一个商铺契约欺诈的案？你还记得吗？”

“天寒地冻，不窝在家里好好睡觉，跑来作甚？”

迷迷糊糊，从床帐漏的隙，看一天光，又缩回去，“别喊我，还没到我起的时辰呢。”

她兄俞明熙在京兆府任少尹，惯常会提前一刻钟到衙司，她正好去问问。昨日才回过一趟家看嫂嫂，特意再为这事倒两趟，爹娘免不了追问起更多细节和想东想西。

俞明熙两手一摊：“我当时没有证明啊。”

“契约欺诈的卷宗一年叠起来有这么多，”俞明熙两手掌比了个厚度，“你说哪个？”

“契约签订，快要钱铺两讫，契书上铁打铺的大小骤然翻了快一倍，与实际所量不符，铁打铺老板不止没收到翻倍钱，还被反咬一契约欺诈，要赔银钱。”

案件始末与俞知光记忆里的对上了，她想听到的关键分始终没有，她怎么也回忆不来——“阿兄你当时是如何证明商人用假墨了手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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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同僚还未来，清静的值房空。

俞明熙是两榜士，自幼读书就有天赋，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记忆力比同辈都好许多。

俞明熙叫她坐在平案另一边，给她烧煮茶。

俞知光还好了帷帽，赶慢赶，在京兆府衙西北角门，堵到了阿兄。

他想了想，“哦，你说金安县的那个铁打铺。”

县里案件飞狗的琐碎较多，曲折离奇的少，是以碰上有趣的，俞明熙会隐去涉案人的隐私细节，逢年过节回来的时候给她讲个笼统，当讲故事那样儿分享。

俞明熙官服掩在鹤氅，吃惊地看她，险些吃了一嘴的风沙，将她们带衙司值房，立刻打上挡风的门。

晨间起了北风，夹着风沙刮在人脸上。

“用了假墨的那个，有些细节我忘记了，阿兄要是记得，再给我讲讲嘛。”

俞知光一清醒了，“要去的，扶我起来。”

“昨日回来时，小叮嘱婢一定要把你喊醒了，赶大少爷当值前，去京兆府问周娘田地契的事，不去了吗？”元宝记得牢，昨夜睡前特意在脑里过了好几遍。

“商人舍不得那铺，气他临时变卦，表面上答应，实际找西藩人买了一假墨，在契书上动手脚。这墨当时书写并不会现形，在夏日过上两三日才浮现。”

“案不复杂，有个铁打铺的位置好，被想在金安县开饭馆的商人瞧上了，两家说好以三十两银转让，签约前一日，有另一家也想买这间铺，铁打铺老板原地涨价，叫价翻倍了变成六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