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寒门，只有这一条路，与那些落草为寇的人一样，与过去的北族人一样。

&esp;&esp;无退路，才会拼尽全力去争去抢。

&esp;&esp;“可我只相信你。”

&esp;&esp;元琅看着他：“他们依附我，因为他们只能依附我。若我失势，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抛我。只有安之……”

&esp;&esp;他顿了顿，朝裴晏摊开掌心，那旧疤。裴晏垂眸扫了自己手背上那疤的位置，抿笑：“年少冲动，都过去这么久了。”

&esp;&esp;元琅收回手。

&esp;&esp;十多年前刘昭仪难产而亡，外围猎时，王贵嫔之元桀嘲笑他阿娘是无福之人，注定只能有他这个病秧。他丧母之痛未过，一时奋起，与元桀相博，他比元桀小，又弱多病，本不是元桀的对手，是裴晏救了他。

&esp;&esp;裴晏士族弟，习六艺，礼堪堪能看，摔跤搏命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esp;&esp;他们合二人之力才将元桀扔崖，一人留了一伤。事后，裴晏冷静地清扫现场，抹去搏斗痕迹，还让他握自己的手，以犯险向崖，失足坠崖的假象。

&esp;&esp;他双手抖颤，使劲将裴晏拉上来，掌心的血与裴晏手上的伤在一起。

&esp;&esp;“你那时是听见他辱我阿娘才而的，对吧。”

&esp;&esp;“嗯。”

&esp;&esp;“那你可知那日我为何会与他拼命？”

&esp;&esp;裴晏一怔，那时刘昭仪刚殁，他并未多想。

&esp;&esp;元琅仰望着横梁，双目失神。

&esp;&esp;“我阿娘是草原上的雄鹰，是临盆在即也能单骑冲重围送还军报的巾帼枭雄，她若是男儿，文治武功，绝不会比舅舅差。她就算居后，她的寝殿里放的也是兵书枪，陛染上这恶疾后，每况愈，角抵都时常输给我阿娘。她这样的人，又不是一回生，哪会那么容易就殁了……”

&esp;&esp;阿娘素来要，明珠要最亮的，要最快的，她嫁的男人要是天一人，她的儿，也得是最优秀的。

&esp;&esp;可他生来弱，阿娘看他难掩失望，却又从未放弃他。

&esp;&esp;阿娘的肚越来越大，他怕弟弟生阿娘便不再看重他了，也怕是个妹妹，阿娘的心愿又得落空。

&esp;&esp;临盆那日，他潜窗边看着，见侍女嬷嬷，阿娘咬着牙，一声都没叫过。直到孩啼破空，他听见嬷嬷欣喜地说，是皇。

&esp;&esp;他既惊也喜，本想离开，一瞬，却听见阿娘虚弱的声音叫唤着。

&esp;&esp;“你们要什么？”

&esp;&esp;那些平日卑躬屈膝的贱，忽地换了副嘴脸，狞笑着拿着铰刀靠近阿娘。他们捂着她的嘴，摁住她的手脚，一刀刀剪烂她的。

&esp;&esp;元琅忽地立起，双目赤红，看着裴晏。

&esp;&esp;“安之，我与你是一样的。这世上，只有你能明白我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