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铅华妆成，较往日丽得多。叶星辞的四个属全都呆了，怔怔地瞪着。不久前还是飒的少年武官，而今变作倾城的金枝玉叶，谁能想到？谁敢去想！

&esp;&esp;“都走开啦，别盯着老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叶星辞没去看镜，轻轻一拂石榴红的大袖，径直来到客堂，端坐在檀木圈椅，静待皇车的到来。

&esp;&esp;属们到屋外值守，苓四人和福全福谦陪侍左右。固然忧惧无比，他们却没一个逃走。在永固园这两天，想跑其实是很容易的。

&esp;&esp;没人说话，都悬着心，等待斧落的一刻。

&esp;&esp;日缓缓攀升，窗纸上的树影摇曳移动。

&esp;&esp;终于，来了——

&esp;&esp;“奉皇上谕，迎齐国玉川公主赴宴。”

&esp;&esp;传旨太监亢尖锐的嗓音，像一柄利剑，贯穿了这些拴在一绳上的蚂蚱。叶星辞直僵的后背，昂首：“走吧，都别怕。”

&esp;&esp;先乘车顺都，一路由安静到熙攘，间或飘来小吃的香气，再转为安静。叶星辞没有向外张望，只是据市井喧嚣，分辨距离皇的远近。

&esp;&esp;静了，更静了。只有呼呼的风声，车外很开阔。

&esp;&esp;“恭请公主殿移驾。”传旨太监的声音再度响起。

&esp;&esp;苓四人先车，叶星辞随后。他将手搭在苓的手上，踏足地面环顾四周。墙如仞，犹如在渊之中仰望悬崖。和煦的风卷过耸厚的墙，凭空增了一丝寒意。

&esp;&esp;门之上，悬“和”二字。和门，是北昌皇的正南门。叶星辞换乘华丽的镶金抬舆，经侧门，正中的大门是皇后嫁里那天才能走的。公主只是妃，还没这个资格。

&esp;&esp;一行人擎旗幡仪仗，沉默着穿过幽邃的门。光线陡暗，那些支支愣愣的仪刀、金钺化为凌锐利的剪影，在叶星辞的视野中耸动，宛如行走在一场梦魇里。他随着抬舆颠簸，耳边只有唰唰的脚步声，杂无章地踩在他心。

&esp;&esp;直到此刻，一步步异国闱，他才猛然明白那一晚公主在大笑后突如其来的泪。他彻底懂了，她为什么要逃。因为他也想逃了。

&esp;&esp;他想去。他想回家，想和娘说话，已经几十天没见她了。

&esp;&esp;走过大殿前广场，到了第二座稍小的殿，抬舆落。这里红灯挑，彩幔四垂，遍贴“寿”字。

&esp;&esp;传旨太监：“公主，这里是和德殿，皇上在此设家宴，请公主随我来。”又看向一直随抬舆步行的苓、福全他们：“几位请留步，在殿外与其它人一起等候。”

&esp;&esp;叶星辞随那太监一步步踏上丹墀，听见殿里传来琴箫鼓瑟的合奏。尽没听见人声，但他凭直觉受到，殿里坐了很多人。

&esp;&esp;他的心着咙狂，垂眸迈过门槛，酒菜糕的香气扑面而来。

&esp;&esp;“玉川公主驾到——”

&esp;&esp;叶星辞双手叠于前，在大殿正中站定。脚，是用桐油浸过的光亮细密的青砖。他抬扫视，见朱红的梁上有一副贺寿楹联：惟愿南辰增福寿，更祈北斗赐年。

&esp;&esp;西首桌案后，依次坐着卢侍郎、崔统领等“娘家人”。他们本不熟悉公主的容貌，和自己也没打过几次照面，所以叶星辞并不担心，何况自己又着面纱、画着妆。

&esp;&esp;东首一位，是个不满十岁的华服男孩，应该就是皇太了。其次，是个蓄着髭，衣着贵气，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冠上四颗硕大莹的北珠，是个亲王。随后的男也是亲王，年纪与其相仿，更清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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