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姜孚忽然停笔看向他。

&esp;&esp;“老师若是不介意，就坐过来些吧。”

&esp;&esp;“……是。”

&esp;&esp;沈厌卿一站起，安芰立刻过来帮着搬椅，没要他费一事。

&esp;&esp;他还不及阻拦，新设的座位已经贴到了皇帝边，两把圈椅的扶手几乎靠在一起。

&esp;&esp;安芰极贴心地把折堆推过来，退到一边去了。

&esp;&esp;沈厌卿顺手整理起来，手上有了事，总归不那么尴尬。

&esp;&esp;至于与皇帝贴的这么近……这倒不在他无法适应的范围，十年前他还能把姜孚抱到上坐着呢。

&esp;&esp;他其实想劝皇帝回去，别在他这里耽误时间。可是，要以什么份说呢？

&esp;&esp;他这帝师的假名他自己褫夺掉了，作为天家的才也没资格那么和主说话。

&esp;&esp;于是最后也只能这么沉默着。

&esp;&esp;他还记着姜孚阅读的习惯，理得很清楚，分好又分了等级，御史台单分一摞。

&esp;&esp;看着那堆笔画尤其锋锐的封面，沈前太少傅不由得有些慨：

&esp;&esp;以前自己还是常客，此后怕是再没机会上这个光荣榜了。

&esp;&esp;“老师若是想看就翻翻，没什么不能看的。”

&esp;&esp;姜孚仍聚会神看着手折，没转过来，好像只是随搭了句话。

&esp;&esp;沈厌卿刚要摇，又听见小皇帝叹息：

&esp;&esp;“学生愚钝，实在是不知怎样才能让您安心些。”

&esp;&esp;“臣已是受若惊，陛万勿……”

&esp;&esp;“老师以为，我知了这些事，觉得自己受了骗，从此就不再理会您了。”

&esp;&esp;“但这怎么可能呢？您养育我大，永远是我的老师。”

&esp;&esp;姜孚挥笔落重重一。

&esp;&esp;“那总是父皇留杀您的后手，我从他那里问了些东西来。”

&esp;&esp;“起初也惊讶，但后来一想，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好？”

&esp;&esp;“连父母也不到啊。”

&esp;&esp;“我听说民间有些人家，生了儿就开宴庆祝，生了女儿就抛河里溺毙，为的是觉得男才能传宗接代光宗耀祖。”

&esp;&esp;“可见即使为人父母，尚且在与女计较得利——这就可证所谓’天‘是个悖论。”

&esp;&esp;“人与人间是需要有东西勾着的，有些是钱财，有些是权势。”

&esp;&esp;“天人都无利不起早，老师却能为一个誓就的有始有终，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

&esp;&esp;“若您都为我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在谋求查清十几年前的某些事，未免有些太不近人。”

&esp;&esp;“我只觉得，我信着您就好，旁的都不必。”

&esp;&esp;姜孚查了这些年，知了十三年前初遇时的所谓浪漫是先帝的有心安排；

&esp;&esp;知了他用心着人设计的允王府也不过是老师考验他诚意的手段；

&esp;&esp;知了所谓“沈公本该得到重用，却因押宝站队而被先帝唾弃冷落”，只是为了将他与老师绑死而放的言……

&esp;&esp;但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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