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

庄徽搬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偏院儿从前是东人住的，所以很是简陋，甚至连地龙都没有挖，以至于庄徽都得自己动手生火取，比起从前的待遇，那真可谓是云泥之别，可是庄徽倒是宁愿永远都过着这样清贫、艰苦、并且远离穆宗保的日……

可是穆宗保还是魂不散。

在庄徽搬到这偏院儿之后，穆宗保还是会三不五时地过来，不过他到底得顾忌着太妃和颜伯珠，所以每次来了也待不久，每每这个时候，庄徽总得忍受着恶心和愤怒应付着他，只是还好，穆宗保近来忙了，也不常来了，所以庄徽这两日的心甚好，以至于，都把许久没有打开的书柜给打开了。

他看着里泛着墨香的一本本书册，白皙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地过，庄徽一阵怅然。

他是蜀地人，生在清贫人家，父母都是土里刨的庄，可是他却从小对土坷垃不兴趣，偏生喜闻这淡淡的、清雅的墨香。

后来大了，明知家徒四，可是他还是想读书，不被爹爹骂了多少回又了多少鞭，他就是要读书，他觉得自己这双手天生就是要握笔杆的，才不是用来拿锄的。

后来，爹娘也拿他没办法，总不能把他这么独苗给打死吧，所以还是屈从了，卖了家里最值钱的，送他了私塾，他记得特别清楚，那一天是昌顺六年，正月三十。

那年他十岁，正月最后的一天，他成了私塾里开蒙最晚的学生。

他记得特别清楚，那天走那间不大的私塾，看着一众比自己矮一儿、还冒着鼻涕泡儿的小孩儿纷纷抬好奇地看向自己，看着私塾里齐齐整整摆着的桌，上的笔墨纸砚，让他都看不过来了。

他看着留着灰白夹杂胡的先生，走向他，枯瘦的手牵起他的手，凑到面前观瞧，然后不住地，一边小声嘟囔：“是个能握笔的好苗，就是可惜开蒙太晚，唉！别是给耽误了。”

他还记得那一天，私塾里取用的火盆，火焰动摇曳的模样，还有那烧火夹杂着墨香的味，那么馨香，那么温，他坐在桌案后，贪婪地嗅着那味，他定决心要记住这个这味，要记得一辈……

多少年了，自从固执地踏上读书这条儿，他付了多少艰辛努力，又饱尝了多少辛酸苦涩，什么映雪读书，什么凿偷光，又什么悬梁锥刺，这些看似荒诞离奇的励志故事，全都是他的真实写照。

他并非天赋异禀，更无退路，他只能咬牙关、一直向前。

后来，他到了。

他这个私塾里开蒙最晚的学生，后来成了蜀地最年轻的秀才、举人、贡士，他总算能买一新给爹娘了，也总算能回到那间私塾，对着胡已然彻底白的先生，叩谢恩了。

先生说，徽，此去京师，必要全力以赴，给咱们蜀地父老脸，那起异族人瞧好了，咱们汉人的气度和风范。

然后，他带着先生和蜀地父老的期盼，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来到了京师，这个即将检阅他十年寒窗成果、展示他的能耐和学识的神圣所在，只是最后，他连考场都没能。

听说考场设在贡院，听说那地方，墙垣耸，环境森，公堂、衙署大森严，考棚却简陋得很，考生每人意个单间，答卷的期间，吃喝拉撒都只能在里，又赶上试那个时候，委实要冻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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