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琅并不知自己过去没有冕服，更别说穿过，但梦境中的旒冕就是如此自然地穿在她上，她缓缓抬首，文王六十四卦已在前浮现。

她指向一卦，兑上乾，念：“‘泽上于天，夬’！”

她不觉自己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完全与“自己期坐镇天师府”的印象相悖。

王朝的统治者自称“天”，十二章纹十二旒，玄衣纁裳，而“天”之化，在人间又该有怎样的仪容？

与其他“四圣”礼服有天差地别，这象征的并非是天的公正，而是人间皇帝的生杀之权，日月光辉、江海清光，付尽昼白之衣，山岳崎岖、原野岩壑，凝为夜黑之裳，鲛泪龙珠两垂旒，旒间轻颤，遮去至尊的容貌。

在危险战场前的午夜，外间青年的沉缓呼在她耳畔逐渐遥远，她陷一片沉重的迷雾中，大雾弥漫，苍茫一片……

连梦境都如此，她没有怒不可遏，却也少有地愤然。受绪影响，她意识地振袖，上玄黑青纹的武服骤然光溢彩，竟开始层层变化。

秦月琅从绕山云阶上走，直正门，幻境真，原来天师府并不依山势而建，而是嵌在山石中，整个山巅便是建筑本。

昆仑山，天师府。

秦月琅憎恶自己这样的境，不是因为到危险，到自己可能被蒙蔽、欺骗、玩，而是因为发觉自己所重视、信仰、持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伤害，被什么东西所阻挠。

一如她所记得的、所拥有的，都是重重迷雾，不可辨认。

大雾散尽后，是雪山耸，云海于巅峰之，山脉之上，天清雪皑，一片神圣之境，雪中楼宇连绵不绝，却见屋宇与山石重叠，如海市蜃楼般难辨真伪——

玄裳垂地，拂过砖上的法密纹，惊起圈圈涟漪，在空无一人的天师府，她一旒冕，环顾错落的殿堂阁，无端萧索。

从天倾泻，轰隆席卷，冲破云雾。

君权神授，自古宣称，可若真为神明降世，乾坤万象、旦暮四时，无非手掌翻覆、一呼一。

秦月琅继续前行，经过会堂、坛、静室、武楼、公府，来到书阁，书阁外看是十八层飞檐斗角，却是堆叠着先科技的信息理中心，光门之后，并无古籍书典，只有一虎型投影卧在圆台，此兽影纯白，龙首双角。

——羲皇娲皇，旒冠衮衣。

天师府合各族各派，俯揽九州、独震玄灵，千年来以昆仑山为枢要，是因此承“盘古”神裔掌舵，通诸多妖境鬼域，为必争要地。

秦月琅很少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梦，在沉眠时，她的灵魂往往圣境暂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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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