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营地只有一帐篷，是竹带来的，他想着给染疫之人搭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罗翁说此病要通风，于是帐篷并未封死，而是在四周挂了几个布帘遮挡。

竹记得这个小女孩，她整日混在民营地之中，小脸儿蹭得黝黑，但笑起来一牙齿白的，睛亮如星辰。

最近几日，他每天都要去一封信给县衙，容无非三件事：讨粮、讨药、讨人手。

小姑娘被问，也不怯场，回：“我自己数的！”

“阿爹呢？”

此刻他再想寻那小女孩，对方却已经不见了踪影。这诺大的营地几乎无边无际，竹想着此事晚上再说，便帐写信去了。

竹巡视一圈，好记录要门，落笔一瞬间，惊觉今日伤患果然是二十五人，不禁对刚才来去无踪的小姑娘刮目相看。如果她不是瞎蒙的，那便是她确实识数，而且还数得一个不落。

不过信是去了好几封，却都如泥海，音讯全无。竹索每天写两封一模一样的，一封给县衙，一封给州府，另外再写两封专门求医求药的，寄给药局和方剂局。这四家，无论是谁愿意搭把手，他都激之极，再往上的地方，他的信就递不去了。

竹觉得这孩还小，大概还不晓得生死。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十三岁丧父，已知悲痛，前这个孩未免太冷漠了一些。于是又放缓了语气试探着问：“你知死了是什么意思吗？”

分药是将药材分拣，照份数堆好，等着熬药之人锅熬制。九月中旬的天气，还是异常的，于是熬药这活儿，就都放在晚上来，还正好可以趁着火光些白日里没来得及的事。

众人见竹，随意招呼了几声，便又忙回手的事。相这几天，竹几乎事事亲躬，他们知这位大人不讲虚礼，也没什么架，来到此，是真心实意来治疫的，也就没有了官民那层隔阂，都拿他当自家兄弟看待。

小女孩仍旧是脆生生地答了：“阿爹前些日死了。”

：“这话是谁与你说的？”

竹静默了片刻，了句：“也是活该。”掀帘帐，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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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宝娣，阿娘在照顾伤患。”

他以为她是哪里来的乞儿，没想到居然识数。既是如此，那定是有爹娘教养了。竹今日难得得了片刻息，蹲来给小姑娘了脸，问：“你叫什么，你爹娘呢？”

竹都是趁着天未暗这事，所以十分地赶时间。因为一旦日沉西山，这里是没有油灯这些奢侈件的，最多了篝火，借着火光分药、熬药。

宝娣大睛骨碌转了一圈，说：“就是再也不会回来打我和阿娘啦！”然后喜喜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