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痛苦并不是可以被解决的，甚至不能被理解——一个人哪怕再另一个人，也永远不会同受。有时旁人对他痛苦的轻视或积极的态度，甚至会让他觉得恶心，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恶狠狠地践踏，会表脆弱、指望在这个世界中能被理解的自己真是全世界最大的傻，最大的蠢货。

乌尔里克这样想，鲁梅尼格这样想，就连夏天那个心理医生也这样想——心理医生这么说的时候，卡尔简直到了一被背叛的愤怒，他不懂全世界到底有谁能停止在上地替他去判断他的决定是对是错，而只是表达那么一沉默的赞同。

至于该怎么好起来，你要和别人倾诉啊，卡尔，你要找到生活的乐趣啊，卡尔，你要从工作中获得价值啊，卡尔……全都是毫无作用的让人厌恶的空话。

就算穆勒就是愿意听，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他，然后呢？他要穆勒怎么？他希望对方复活他的妹妹、改变他的人的人生轨、回到他的童年，像一个万能的神一样解决所有命运赐予人的、无法自控的悲剧吗？

卡尔激他们，但在他的况中，事并不是这样。这些事，说来也不会变好，说来就像往把刀尖向自己，把刀柄递给别人一样。

他就是没有办法好起来，他不像别人想象中那么和了不起，所以他走开还不行吗？

人的午，追溯到妈妈着肚回家的早晨，追溯到他搬家后第一个无法眠的黎明，追溯到和穆勒快乐地肩并肩训、但实际上回去后他得饿肚赶功课的玫瑰傍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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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有什么义务听这些呢？

一力促着痛苦中的人“说来就好了”的很多人，以为自己的倾听和陪伴就是莫大的力量，很容易对幸存者“你怎么就是不张嘴啊你自己都不帮你自己我怎么帮你”的行为产生一“你天天生活在痛苦中真是活该，气死我了”的心。

因为他们觉得，就是因为他没有“好起来”，才会老想着退役的事。

他要把那些数都数不清的细碎的针，一一捡起来给对方看吗？看他生命里所有的丑陋、残缺、不堪，看卡尔心所有的伤痕、恐惧和怨恨吗？

还是只能让对方沉重悲哀地与他一同泪，让痛苦像传染病一样，从一个人的上蔓延到另一个人的上呢？让穆勒时刻用一沉重的、小心翼翼的神看待他？卡尔不需要，卡尔也不想要！

他们也不愿意让他走开。

卡尔已经竭力忍耐自己的痛苦不要淌来了，他竭力让自己的人生对得起无关的人，好工作，承担起责任。只有在实在无法控制时，他的伤心才会显来，而此时旁人就要大惊小怪，希望他赶“好起来”，上帝知有些时刻卡尔心里是多么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