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的东都，华灯初上，朱雀大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染上几分温柔的朦胧。

一辆毫不起的青帷小车，混在归家的人中，悄无声息地碾过青石板路。

车，赵珏斜倚着窗，一袭素雅的月白襦裙，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与她平日里的煊赫排场判若两人。

她奉旨回京，却不愿兴师动众，只想先悄无声息地看看这阔别已久的东都。

她指尖挑起车帘一角，熟悉的街景映帘。依旧是楼阁林立，人烟阜盛，富贵堆迭得如同永不凋谢的牡丹园。

看久了，便觉乏味。

恰在此时，一阵裹挟着落香气的晚风，带着微醺的意，顽地钻车厢，轻轻拂过她的睫。

赵珏意识地眯了眯，目光不经意地转，倏地，定在了如意斋那飞檐翘角的影之。

那里，静静伫立着一影。

霜的衣袍，如月华倾泻，衬得那人姿愈发颀，窄腰劲瘦，线条畅。

他微微侧首，正与旁一位俏女低语。

颔的廓清晰如寒玉雕琢，带着天生的冷峻疏离，拒人千里。然而，那微微上挑的尾，却似无意间沾染了最缱绻的风月，令她呼一滞。

赵珏阅尽千帆，豢养过无数绝，这段确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檐男仿佛是应到那束毫不掩饰、带着侵略的审视目光，倏然抬。

目光，于半空中猝然相撞！

这一，赵珏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双眉并非墨重彩，却似两痕凝冻的寒铁，带着凛冽的锋芒，斜飞鬓，几乎要刺破这的暮。眉骨之，鼻梁如险峰地而起，线条孤直锐利，自饱满的额际一气呵成地延伸至抿的薄上方，宛如神祇以万载玄冰心凿就，撑起了整张面孔惊心动魄的峻与孤。

那双眸，此刻正穿透喧嚣的街市，准地锁定在她上，沉静如潭，却又锐利如鹰隼。

眉形如远山黛，琼鼻秀，是极淡的樱粉，抿成一条略显淡漠的直线，带着一浑然天成的尊贵极侵略地攫住了沉复的视线。

赵珏细的黛眉几不可察地一挑，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的了然。指尖优雅地一松，青帷车帘“唰”地落，彻底隔绝了那霜的影和他复杂的目光。

“表哥？”如素连唤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疑惑。她顺着沉复凝滞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辆普通的青帷小车汇车，很快消失在街角。“怎么了？”

沉复骤然回神，垂眸敛去中翻涌的波澜，“没什么。”他再抬时，眸中已恢复一贯的清冷沉稳，声音平静无波，语气平淡。

赵珏步书房。她并未灯，只借着窗外透的月光，铺开上好的澄心堂纸，研开徽墨。脑海中，那抹霜的影与那双在看清她容颜后瞬间变得冷冽又复杂的眸异常清晰。

她极善丹青，此刻笔走龙蛇，墨痕转。一个着霜直裰、姿、眉目清俊孤冷、尾却隐风的男形象，渐渐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完成，画中人栩栩如生，赵珏搁笔，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月光，她绝的脸上一丝纯粹而危险的兴味。

“采薇。”她轻声唤来如影般侍立的心腹，将画卷递过去，“去查这个人。孤要知他是谁，一切。”

与此同时，另一份密报也送到了赵珏手中。她慵懒地靠在小轩窗的榻上，借着月光和烛火，指尖翻动着暗卫呈上的，关于沉家的报。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室格外清晰。

报详尽，却净得令人烦躁。沉家父，门风清正，仕途坦，家宅和睦，竟寻不到丝毫可供利用的瑕疵。而那沉复，更是清正得近乎刻板，才华横溢，手段凌厉，私德……竟也无懈可击？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逸，赵珏将报随手丢在榻边小几上。她支着手肘，托着香腮，望向窗外沉沉的夜，月光勾勒她冷艳的侧脸，神却锐利如冰锥。

“沉复……沉家……”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当真……是铁板一块？”

暗卫单膝跪地，垂得更低，声音绷：“回禀殿，沉氏一门三杰，确……确无可查之污。”

“废！”赵珏的声音陡然转厉，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回响。

她坐起，眸中寒光迸，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度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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