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清明。

北平的日，总带着几分沙尘气的。军统北平站，吴时的办公室却依旧凉，厚重的绒帘半掩着，将窗外稀薄的光滤成一昏黄的光，斜斜打在的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墨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气味。

吴时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一熨帖的藏青中山装，领扣，越发衬得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着一化不开的沉郁。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一截，却忘了弹。书案上，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华北局势简报，墨迹未。

敲门声轻响三，不疾不徐。

“来。”吴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陈旻推门而，依旧是一利落的灰布衫，风尘仆仆，但神锐利如鹰。他反手轻轻合上门，走到书案前约三步远站定，姿。

“座。”陈旻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东北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有些。”

吴时抬起，目光如两冰锥，直刺向陈旻：“说。”

陈旻一气，从怀中取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纸信封，并未直接递上，而是就着站姿，用清晰而克制的声音开始汇报，仿佛在背诵一份冰冷的档案：

“自去年腊月至今，关东军在黑龙江、吉林、河等地，动作频繁，手段……极为酷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像是在平复某绪：

“十二月十三，黑河以北，张景芳屯。日军黑田以清剿抗联为名，将全屯男丁，无论老幼，尽数驱赶至打谷场。以机枪扫后，浇煤油，焚尸灭迹。百余人，无一生还。”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吴时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一，烟灰簌簌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只是颌线绷得更加僵。

陈旻继续，语速平稳：

“今年开，河一带。关东军开始大规模推行‘集团落’，亦称‘归大屯’。迫散居山民迁指定围，限期焚毁原宅，抗命者……格杀勿论。已是四月，外苦寒未退，被驱赶家园的百姓，冻饿而死者，难以计数。大片村落已成‘无人区’，白骨于野。”

吴时缓缓将烟灭在晶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他抬起，目光投向窗外，却又似乎没有焦，只看到一片虚无的霾。

“三月十二，吉林桦南，北半截河村。”陈旻的声音里终于透一丝极难察觉的涩意，“日军围村，村民逃难至河沟，被追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百一十六人，包括妇孺，尽数屠戮。随后半日，周边八个村屯，亦被血洗一空。”

“三月十九，黑龙江桦南，九里六屯。”陈旻的汇报接近尾声，语气愈发沉重，“日军平岗千余人犯，手段……与张景芳屯如一辙。屠戮六百余人，近三分之一……绝。房屋焚毁殆尽。”

汇报完毕，陈旻垂手而立，不再言语。办公室陷了死一般的沉寂。那光里的尘埃仿佛都停止了浮动。

吴时依旧望着窗外，良久，才缓缓转回。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喜怒，但那双不见底的眸中，却翻涌着一近乎实质的寒意，像是结了冰的火山。

“知了。”他开，声音沙哑，带着一极力压抑后的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我们的同胞，在被当成牲一样屠宰。”

他站起，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背影，却透着一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沉重。

“这些血债，”吴时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一笔一笔，都记来。总有一天，要让他们用血来还。”

陈旻肃立应：“是，座。已经归档，绝密等级。”

吴时沉默片刻，“我们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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