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弱，未停歇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发细碎单调的声响，更衬得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家和人们早已退，只剩宋华卓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沿，透的军装已换成净的家常棉袍，但那份由而外的狼狈与灰败并未洗去。他低垂着，双手死死攥着棉袍的前襟，仿佛抓住最后一可以握住的实，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发凌地贴在额前，仍在滴滴答答地淌着珠，落在脚的地板，开一小片更的渍。

吴灼端着气腾腾的姜汤，推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未散的汽，以及一沉甸甸的、凝固了的大悲伤。

“云笙，”她轻声唤，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喝姜汤吧，驱驱寒气。”

宋华卓闻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却没有抬。

吴灼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碗中红的汤，蒸腾的气模糊了她前的视线。她端起碗，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喝一，好么？了，心里…或许也能好受些。”

宋华卓终于缓慢地抬起。那双红不堪的睛布满了血丝，空地望着她，里面没有泪，只有一被走了灵魂的空和不见底的哀伤。半晌，他机械地伸手，接过了碗。他的手指冰凉僵，碰到碗的度时，甚至微微抖了一。

他低着，沉默地看着碗里浮沉的姜片，气熏在他脸上，却不底分毫。过了许久，他才端起碗，动作迟缓，如同木偶一般，小小地喝了起来。的姜汤过咙，带来一阵灼，似乎稍微激活了他麻木的官。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跟着，压抑的、极其沉闷的呜咽从咙断断续续地溢来，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我…我没法相信…大哥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他边咳边咽，的泪终于再次混着汤涌，大颗大颗地砸碗里，激起一圈涟漪。

吴灼看着他这个样，心酸涩难当。她在他旁的椅上轻轻坐，安静地陪伴着。

“灼灼…”他忽然抬起，泪模糊地看着她，声音嘶哑破碎，“你知我哥他…他有多好吗？小时候我淘气，爹要打我，总是他护在我前面……他教我骑，教我打枪……他说，云笙，男儿志在四方，但要记得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他的话语如同开了闸的洪，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回忆，汹涌而。

“他去了城…冷…你知那里打得多惨吗？”他的神变得空而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来信说…日军的大炮…像犁地一样…山都炸平了…他们没有飞机，没有重炮…就靠步枪、手榴弹、大刀片…着钢铁和烈火往上冲…”

“哥他…他带着人守最险的阵地…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卷刃了就用石砸…用牙咬…”他浑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汹涌，“他们说…他中数弹…都…都来了…还抱着炸药包冲向了日军的坦克…连…连个全尸都没能…”

“轰隆——”一声！他猛地将拳砸在自己的大上，发痛苦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本该有大好前程！他答应过我……会看着我从航校毕业……会看着我开飞机……他说要一起保卫这片天空……保卫我们的家啊！”

他泣不成声，几乎不上气，大的悲痛和无力将他彻底吞噬。

“他…”宋华卓忽然开，声音嘶哑涩得厉害，仿佛砂纸，“他答应过我…等打完这一仗…就回来…亲自替我主持订婚礼…”

他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像是在对吴灼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忏悔给天上的兄听，“我上次见他…还跟他抢酒喝…笑他古板…我…”他说不去了，咙里发哽咽的声音。

吴灼听得心如刀绞，眶通红，泪无声落。她完全能想象那场面的惨烈，也能受到宋华钧牺牲的壮烈与悲怆，更对前这个瞬间失去至亲、被大痛苦击垮的青年充满了切的同。她递过手帕，声音哽咽：“云笙…别这样…宋团他是英雄…是天立地的英雄…他…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英雄？”宋华卓猛地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冷而用力，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英雄有什么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宁愿他不是英雄！我只要我哥活着！活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灼灼…我该怎么办…爹娘一定比我还伤心…还有华铮那么小…他怎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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