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至，贝满女中校园桂飘香，月一日比一日清朗圆。墨痕社社苏静文是个心思细腻、颇组织才的姑娘，她提议社友们中秋之夜不必各自归家，不如留在学校，于临湖的榭中共度佳节，赏月、诗、分享瓜果，岂不风雅？

此议一，立刻得到了社员们的烈响应，更令人惊喜的是，指导老师沉墨舟闻讯后，亦笑表示赞同：“‘但愿人久，千里共婵娟’。能与诸位同学共赏明月，切磋诗文，亦是人生乐事。”他答应届时会带来一些私藏的桂陈酿与制月饼，与大家同乐。

消息传来，墨痕社的姑娘们更是兴奋不已，对中秋之夜充满了期待。

中秋当夜，天公作，一冰盘似的明月悬夜空，清辉洒遍人间。榭临湖而建，檐悬着几盏雅致的灯，与天上明月、中倒影相映成趣。桌上铺着素净的蓝印布，摆满了各应节果品、心和沉墨舟带来的佳酿月饼。

社员们围坐在一起，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苏静文落落大方的主持和沉墨舟温和引导，气氛很快活跃起来。行飞令、猜灯谜、即兴赋诗…声笑语随着桂香在面飘。

沉墨舟并未喧宾夺主，大多时候只是笑聆听，偶尔在孩们词穷时才不着痕迹地提一句，或是对某位社员的妙语佳句投去赞许的目光。他的目光也曾几次不经意地掠过吴灼，见她与林婉清挨坐着，小品尝月饼，听得神，便又安然地移开。

活动渐，苏静文起，宣布一个环节是自愿分享自己创作或最喜的咏月诗词。她自己是社，便率先诵了一首苏轼的《调歌·明月几时有》，声并茂，赢得了满堂彩。

接着，几位社员也依次分享了王建、李商等人的名篇。到苏静文小结时，她脸颊微红，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静坐一旁的沉墨舟，声音比平时更柔了几分：“其实…我私也试着填了一阕小令，写得不好，权当抛砖引玉，请沉先生和诸位同学指正。”

众人立刻安静来，好奇地望向她。苏静文一气，轻声：

“玉宇澄清，冰满，桂影婆娑暗度。

榭风清，墨痕聚，共此良辰休负。

素心一片，寄冰魄，奈何云衢路阻。

惟愿清辉常照影，莫教幽独。”

词句清丽，意境幽婉，明显超了中女生的寻常习作平，其中“素心一片”、“惟愿清辉常照影”等句，更是一蓄而沉的倾慕与祈愿。

社友们或许只觉得社文采斐然，纷纷鼓掌。但坐在吴灼边的林婉清，却猛地用手肘碰了碰吴灼，睛瞪得溜圆，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激动地低语：“令仪！令仪！你听来没有？静文这词…这分明是…是写给沉先生的呀！”

吴灼正沉浸在词句的意境中，闻言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婉清。

林婉清急得就差手舞足蹈了，继续咬着耳朵揭秘：“‘共此良辰休负’！是说和沉先生一起过中秋不能辜负！‘素心一片寄’！是想把心意寄给月亮一样的人！‘奈何云衢路阻’！是叹中间有阻碍！最后那句‘莫教幽独’…哎呀，不就是希望沉先生别让她一个人孤单着吗？！”

经林婉清这么一解读，吴灼再细细一品，脸颊蓦地有些发。她意识地抬望向沉墨舟。

只见沉墨舟依旧安静地坐着，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对苏静文的词表示了鼓励：“苏社此词清雅婉约，颇得宋人小令风致，尤其‘桂影婆娑’、‘清辉照影’等句，景，很好。”他的评完全停留在文学层面，专业、客气，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涉及个人的解读，仿佛未曾察觉那字里行间的暗涌。

苏静文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但很快便用得的微笑掩饰过去，礼貌地谢过先生指。

林婉清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又偷偷对吴灼说：“看吧看吧！沉先生肯定是听懂了，装傻呢！不过静文也真大胆……”

吴灼的心绪却有些复杂难言。她看着苏静文明媚大方、敢于委婉表心迹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心那份只能寄托于斯密码和星空隐喻的、不敢言说的悸动，一时间竟说不是羡慕，是怅惘，还是别的什么。她再次望向沉墨舟，只见他已自然地引导着一个同学分享诗文，侧脸在月光显得格外清朗平静，仿佛刚才那番微妙的波澜从未发生。

榭中，墨痕社的中秋雅集正行到酣。月溶溶，笑语盈盈，桂酒的甜香与少女们的诗思织在一起，酿成一微醺的意境。吴灼刚对了一句颇妙的“月”字飞令，正抿着嘴笑，受着这难得的、脱离什锦园沉重氛围的轻松与愉。

林婉清凑在她耳边，还在兴奋地小声嘀咕着方才苏静文那阕“暗藏玄机”的小令，两人脸颊都红扑扑的。

就在这时，榭的光影里，走来一位着制服、神态严肃的贝满女校的年嬷嬷。她的现与场风雅快的气氛格格不，顿时引了不少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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