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锋堂的书房，死寂如墓。窗外寒风呼啸，卷过枯枝，发鬼泣般的呜咽。厚重的丝绒窗帘闭，只有书桌上一盏绿罩台灯，投昏黄而压抑的光，将吴时大的影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墙上。

他坐在宽大的椅里，陷，如同被无形的重负压垮。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却驱不散底翻腾的、得化不开的霾。

他猛地了一雪茄，辛辣的烟雾呛肺腑，却压不住心的邪火。

他烦躁地站起，在书房里踱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沉闷的回响，如同他腔里擂鼓般的心。目光扫过书架，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用纸仔细包裹的方形件。

他走过去，暴地撕开包装。里面，是几张幸免于难的、品相完好的黑胶唱片。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拿起最上面那张，封上印着“雨”三个字，还有黎莉莉那张甜俏丽的旧式歌星照片。这张唱片是他特意挑的。因为……他记得。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到什锦园的第五年，一个夏日的午后，吴镇岳不知从哪来一台稀罕的留声机，放在客厅里显摆。府里的人都围着看闹，叽叽喳喳。小小的吴灼也挤在人群里，穿着藕荷的夏布小褂，扎着两个羊角辫，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着。

吴镇岳放了一张唱片，是周璇的《天涯歌女》。咿咿呀呀的歌声响起，大人们听得摇晃脑。小吴灼却似乎不太喜，小眉微微皱着。吴时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引。

之后，家又换了一张唱片。一阵轻快活泼的前奏响起，黎莉莉甜脆的嗓音唱：“雨，个不停，微微风，个不停……”小吴灼的睛瞬间亮了！她拍着小手，咯咯地笑起来，小小的随着音乐轻轻摇摆，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丽的向日葵。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光洁的额角和弯弯的眉上，纯真得如同天使。

那一刻，吴时冰冷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他从未见过如此净纯粹的笑容。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站在她后，默默地看着她随着音乐摇摆。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嘴角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带着一丝意的瞬间。

后来，这台留声机坏了，被扔了库房。那张《雨》的唱片，也被遗忘在角落。直到今天午，在“亨得利”洋行，他再次看到这张唱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买了来。他想……或许，她还会喜？或许能再看到她那样纯粹的笑容？

吴时死死攥着那张《雨》的唱片，指节得咯咯作响，封在他手中扭曲变形。黎莉莉甜的笑容在他中变得刺而嘲讽！他猛地抬手，想将唱片狠狠砸向墙！

可就在手臂扬起的瞬间，他停住了。他看着唱片上那个模糊的、带着旧时光印记的甜笑容，仿佛看到了小吴灼那纯真的笑靥。一大的、混杂着痛苦和留恋的绪，如同般将他淹没。他颓然地放手臂，将那张皱的唱片在，仿佛想抓住那早已逝去的、虚幻的温。

他缓缓坐回椅，将唱片放在书桌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落在旁边一份需要呈送给吴镇岳的密报文件上。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刚从父亲书房取回的、用红绸布包裹的件——那是吴镇岳让他找人修复的一件西洋古董。

鬼使神差地，他解开了红绸布。

里面，是一尊掌大小的青铜雕塑。线条畅，造型大胆。一个全的西洋女，姿态妖娆地侧卧着，曲线毕，充满的暗示。这是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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