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煤灰与枯叶，在吴府宅的檐角呜咽穿行。书房里空气沉滞如潭。吴镇岳与宋元哲隔桌而坐，两杆残烟在青瓷烟灰缸里无声对燃，各自脸上都凝着洗脱不去的铁灰倦意与忧烦。话题死死咬在那批悬如累卵的前线特供消炎药——拜耳磺胺粉针剂上。日本人卡着脖，黑市盘踞如豺，伤兵的哀嚎日夜不息，噬咬着每一寸神经末梢。

“……正丰线那打得差不多了，明早三时，走第7闲置侧轨，”宋元哲声音沙哑，皱纹里的焦虑嵌如刀刻，“站调度老刘，是我当年在保定带过的勤务兵，豁老脸能保一路绿灯。只是……了丰台站到西郊仓这段十七里土路，”他指骨重重敲在桌角地图上，“是虎寨九彪的地盘，野狗难缠！”

吴镇岳底是经年累月沉淀来、比铅还沉的算计：“九彪……哼，给他备一份‘平安茶礼’，礼到了，自然平。这事……”他目光倏地扫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书案影里的吴时，“让慎之跑一趟。”

吴时一直默如塑像，一丝不苟的军装，形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抬，视线悄然投向对面那修的影。宋华卓今日未着西服，一玄青贡缎衫衬得肤白如玉，倚靠在耸的书架旁，眉峰蹙，指腹意识地挲着书脊边角，那份世家涵养包裹的焦虑与无措，在吴时中清晰得如同显微镜的切片。

一丝极淡的冷意在吴时的脸上稍纵即逝：“慎之责无旁贷。不过……”话语在此微妙地顿住，“宋公忧心如焚，想必也是恨药石难达。不如……”他语速慢了来，“我们……各凭手段。”声音沉郁如磬，“谁将这救命灵药先行完完整整送到两位辈案前——不问来路，唯结果论——谁便向对方……讨一个心愿。”

赌注是什么？无人明，但书案两侧的四目光在半空中瞬间胶着！

“我兄已去支援喜峰前线，云笙又岂能坐享其成。若慎之兄赢了，无论所求为何，我不违此诺。”

时·正丰站

正丰站7号岔外的野地，成了风雪肆的修罗场。日本人的秘密军列如同黑暗中蛰伏的钢铁兽，吐着白汽，缓缓预定卸货，护卫队已严阵以待，卸货作业有条不紊地行着。

突然，一连串刺的红信号弹尖叫着撕裂夜空，从南侧土坳后向列车上方！信号弹的爆燃光芒，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与履带的碾压声，两辆临时征调、涂满泥泞伪装的国军式装甲车如同破冰船般撞开雪幕，炮直指列车！装甲车音喇叭传来冰冷扩音：“俺们虎寨巡查！要想过此路，留买路钱！”同时，几十名穿着和土匪一样却全副武装的人从装甲车后冲，迅速抢占有利地形！

漆黑寂静一秒！随即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烈焰裹挟着的煤块、蒸汽与烟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大的爆炸冲击波撕裂了车厢间的挂钩！靠前几节满载药品的车厢在爆炸气浪和脱钩的双重作用，像狂怒的兽，沿着铁轨大的惯斜斜地冲轨！

护卫队指挥官惊怒加，但面对装甲车的黑炮，只得咆哮着命令士兵就地找掩防御，开枪击！弹打在装甲车上火星四溅！一时间枪声大作，爆炸声、列车脱轨的金属撕裂声、士兵的吼叫声织，现场彻底成一锅烧开的沸粥！

宋华卓带的手利用装甲车火力掩护和混局势，如饿狼扑般冲向那几节翻在地、正在药品的车厢！他们目标明确——抢夺散落的、还能抢救的药箱！行动迅捷，合默契。

时末·西郊废仓

野地的风在断残垣间嘶吼，卷起地上的残雪碎屑，刮得人面生疼。仓空旷漆黑，唯有正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映照着几张隐在兜帽里的面孔。他们正是九彪的手，为首一个刀疤脸壮汉在火边烦躁踱步，脚一只鼓的麻布袋。

“啥时候到？”有人啐了一，“冻死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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