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司笛的老伶工调匀气息，笛再次凑近边。这一次，奏的不再是缠绵悱恻的唱段，而是一支古朴苍凉的曲牌。笛声幽幽，如泣如诉，仿佛从远古的时光蜿蜒而来，穿过战国的烽火，汉唐的阙，在暮的午后，在这方小小的、承载着千年文脉的斗室里，低回唱。

这时，厚重的雕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隙。一个影带着门外一丝清寒，安静地侧来，反手轻轻掩门，动作带着一文人特有的、不惊扰风雅的谨慎。

来人穿着半旧但浆洗得净的灰布棉袍，外罩洗得发白，鼻梁上架着一副，木质圆框镜，镜片在昏暗灯影微微反光，恰好看不清其后的眸。

他上既无锋芒，也无刻意低调的局促，整个人如同书房角落里一卷放置多年的古籍，妥帖、寻常，透着一温吞的书卷气。

他悄然在靠门最角落的一张空椅上坐，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任何声音。坐后，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坐姿，目光随意地投向台上表演的老伶工，脸上带着初次来此听曲者应有的欣赏。

宋华卓在他来时只是随意瞥了一。一个衣着朴素普通的教书先生，现在这古籍文玩店附设的小戏厅里听曲消遣，再正常不过。吴灼看见了沉墨舟，略微倾行礼。

台上，《生殿·哭像》唱至最凄绝：“……人间天上此恨怎能偿！”那“偿”字的拖腔哀婉缠绵，回气。

然而，就在拖腔将散、余韵未消的最后一缕气息里！

笛伶工的左手尾指，在笛末端一个隐蔽至极、非正音工尺谱指法的孔位上，快得几乎如同幻影般轻即离！同时合着咙一个气息的、极其微弱的不自然顿挫！其巧妙程度足以欺骗世上最严苛的音乐大师的耳朵！

然而角落里，看似正沉浸于哀婉曲调的沉墨舟，那双藏在反光镜片后、一直平静如古井面的眸，骤然爆发超越人类极限的、纯粹理的察之芒！那一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异常指法与气，在他无懈可击的伪装，却在意识层被瞬间、准地捕捉、分析、定位！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坐标亮！

来了！

他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连端坐的姿势都未改变。但只有他自己知，意识已在无声无息中，以堪比密机械的速度完成了对整个空间的瞬时扫描分析！杯盘、折扇、茶盏、每一个人的细微神态……最终，那份无形却绝对准的察力，如同卫星定位般，聚焦在一位须发皆白、穿着锦缎褂的老者上！几乎就在拖腔余音彻底消逝于空气的同一毫秒，老者那搁在紫檀几案边缘、看似为乐声怀而放松的右手尾指，极其自然地、以绝对确如同钟摆的时间间隔，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三！

笃！笃！笃！

目标锁定！密件确认接收！

一冰冷的寒意无声无息地漫过沉墨舟的心。他脸上那抹温煦的书卷式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自然地站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甚至还随手整理了一因久坐而略有褶皱的褂摆。他没有丝毫迟疑或犹豫，就这么径直地、熟稔地朝着吴灼和宋华卓坐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