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除夕，北平什锦园十一号张灯结彩。

腊月的寒气被府鼎沸的人声和炉驱散，空气里弥漫着炮竹硝烟、炖香和上等檀香混合的独特年味。

阁里，红烛烧，映得满室金碧辉煌。一张硕大的红木圆桌摆在中央，铺着猩红绣金牡丹的桌帷。桌上山珍海味堆迭如塔：整只油亮的烤猪昂首踞于正中，周围是松鼠鳜鱼、佛墙、蟹粉狮、八宝葫芦鸭、葱烧辽参。更有应景的什锦火锅咕嘟作响，气氤氲。正中摆着一个三层的油裱糕，这在旧式府邸里颇为新奇，是张佩如特意为孩们添置的西洋景。

吴镇岳一簇新的团玄绸袍，端坐主位，难得地面松弛，手里盘着油亮的文玩桃。张佩如穿着绛紫织锦镶貂大褂，雍容华贵，笑坐在他侧，首坐着董云芝以及几位依附吴家的军中将佐和家眷，气氛闹。董姨娘正殷勤地给吴镇岳添茶。就在她倾放回茶壶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掠过首侍立的小蛮：那丫正低着，小心翼翼地给张佩如剥橘。她穿着府里统一发的靛蓝棉布袄，袖洗得有些发白，此刻因为抬手的动作，袖微微向上缩了一寸。

一极其细微、却异常刺的??金光??，倏然刺董碧云的帘！一只??赤金镯??正松松地在小蛮纤细的左手腕上！灯的光线落在绞丝缠绕的隙间，董碧云脸上的媚笑容瞬间僵住，这只镯！她认得！这绞丝纹路、这细巧的圈……分明是前些日吴灼大小在瑞蚨祥新打的那对赤金绞丝镯中的一只！她亲看见吴灼过！怎么会在这个低贱的丫鬟手腕上？！

就在这时，阁厚重的锦帘被丫鬟打起，带一丝清凉的空气。一海棠红的影轻盈地步阁，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吴灼穿着一心裁制的海棠红上是??海棠红缠枝莲纹暗缎窄袖袄，领、袖镶??两指宽玄狐锋??。??象牙白百褶织锦裙??，裙摆边缘绣??疏落有致的折枝梅??，如同雪地里怒放的红梅，衬得她肌肤胜雪，光艳人。乌黑如瀑的发挽成新式的双环髻，发髻簪一支??赤金镶粉碧玺的蜻蜓压鬓簪??，簪翅微微颤动，折柔和莹的光。薄施??茉莉味鹅粉??，眉用??青黛轻描??，??浅粉胭脂膏??，如同熟透的樱桃。颈间一串??颗粒匀称的珍珠项链??，耳垂缀??小巧的珍珠耳钉??。

在这一极致的华服盛妆之，她褪去了几分青涩，显一惊人的、带着蓬朝气的丽，像一颗被心打磨的明珠，骤然在灯火辉煌中绽放夺目的光华。阁里喧闹的声音似乎都静了一瞬，好几位年轻军官的视线胶着在她上，难以移开。

“爹，娘。”吴灼走到主位前，敛衽行礼，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苏轻颤，珠光映着她清澈的眸。

“好！好！令仪这打扮，真是光彩照人！”吴镇岳难得地开怀大笑，中满是自豪，“快坐吧。”

张佩如也笑着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满赞许与骄傲。

吴灼在母亲首的位置坐，正好与刚走阁的吴时打了个照面。

吴时一笔的灰呢料军装，金的少校领章熠熠生辉，衬得他姿，面容冷峻。他踏阁的瞬间，目光就被面前的吴灼捕获。

盛装之的耀的橘红，莹的珠光，胜雪的肌肤，顾盼生辉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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