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生先是在田间坐，随后又躺倒了。大地的余温包裹着他，就像一位母亲抱住了他的孩。这时有风动脸旁的细草，叶缘扫过脸颊带来微微的意。

温的泪从眶中溢, 还没来得及划落脸颊已然变得冰凉。姜生哽咽着再次开：

“这烧过的呀，全都化成了灰，从地里来的又回到了地里。你要非说在哪儿烧的，这整片天地都是它们的焚厂……”老太太背着手走远了。

“我原本以为，她是去寻找更好的生活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我一时不知, 究竟哪才算是更好的结局……”

沈时一见到了希望：“您是说还有别人来吗？是个瘦瘦的少年吗？您能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吗？”

“姜……”

“哎呦，理解理解，生病了就是容易想妈妈。我跟你讲我去年阑尾炎手术住院的时候，谁来看望都是‘没事，好得狠呐’，结果我妈一句‘是不是很疼啊？’就给我整破防了。”

老太太一指田地的方向：“喏，他往田那边儿去了，你先把你这车移走再去找人！”

车后姜生漫步在乡间的小上，真到了此地却又觉得有些茫然无从。他见前面有个老太太弓着背走得缓慢，便跑了两步追上前问：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那时的她会有何反应，会是愧疚还是惊喜？什么都好，但绝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直接消失不见，更别提听我唱歌看我舞了……”

“当时当着一屋病友的面，我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可尴尬了。”司机憨憨地笑了起来，没有半分尴尬的神，反而有些骄傲的模样。

至于医院那边，只要明天早上赶回去，不被护士和郭晓他们发现，应该就没有大碍。就当是，许自己一场特殊的梦吧。

姜生逐渐远离有星星亮斑的村庄，走上了泥泞的田垄。他有一丝不真实，母亲就是在这里吗？她就是在这里，化为灰烬，回归大地的？

“从前我总想着, 我要努力唱歌舞, 努力制作音乐。直到有一天，我能站上大到能让她看见的舞台。我要向她证明，哪怕她离开了，我也会成为非常优秀的人……”

父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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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机师傅朗的话语中，姜生到自己漂浮的心逐渐沉静了来。是啊，他是去找妈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沈时赶慢赶地跑了过去，月光撒在空旷的大地之上，照亮他走向姜生的路。

突然他看到了和衣躺在田间的人，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移过去, 照到那熟悉的白病号服时，沈时才到五脏六腑渐渐地归了位。他停脚步，听到了自己隆隆的心。

沈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他刚要停车，屋里就有个老太太推门来赶人：

“别停这里，别停这里！挡着门了，自己看不到吗？今天晚上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往这旮旯里跑。”

沈时走过去, 静静地躺在了姜生的旁边。姜生并没有转, 只是睁开睛看向夜空。

“姜生————姜生————”

“是啊，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老太太挥了挥手：“嗐，这哪有什么固定地，本来就是不允许的事，难不成还给你专门划片地来？当然是在哪儿割的就在哪儿烧喽。”

“沈时你知吗, 我恨了她4年, 比起姜海还要更恨100倍1000倍……是她教会了我什么是，结果最后又弃如敝履。”

沈时不知该如何安姜生, 只是试探地碰姜生的手, 见他没有拒绝才握住了。姜生已经在外面待了许久, 指尖完全失去了温度, 沈时耐心地帮他着, 将自己的温源源不断地渡给姜生。

“说得好！还得是文化人，可不就是嘛，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沈时，我想让她活着的，哪怕不要我了，我也想让她活去。但是我真的好开心啊……这么多年以来, 我第一次知我不是被抛弃的，妈妈她还我, 我不是被抛弃的……”

田垄上并不平坦, 脚底时常会有小石想要将沈时绊倒。他跌跌撞撞地跑着，大声呼唤着姜生的名字。

“妈妈，不要闹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不能再挠我了。”姜生自顾自地说，然而风并不会听他指挥，刮得更猛烈了。远偶有零碎的鸟鸣传来，像是夹杂在风中的隐约笑意。

“您好，请问……您知一般在哪里焚烧秸秆吗？”姜生心中有些忐忑，但他还是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