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白羽自袖中托洁白的灯盏，“那你多保重，我先走了。”

天地良心，贺雪权可以对天起誓，他千真万确只是想看看乘白羽的病。

阿羽……不，往后这样亲昵的称呼，也是不该用的。

那位李阁主，一定用至。

你心上不放他了，自然会有旁人把他捧在心尖。

玄光轻跃，神有斩岳开山之威却无神志，懵懂无知，并不能知主人在说什么。

是了，必然新近不久，上回乘白羽离开红尘殿时, 亲说过与那位李阁主清清白白。

呵，心底响起一嘲讽的声音：这就是乘白羽拼着最后一气也要另许他人的缘故吧。

贺雪权凝目注视，“原来跨炼虚境还有此效用，能与你通？”

乘白羽立在原地不动，“我召蓝护法来？”

既然要假死逃脱，务必脱净。

贺雪权踽踽独语。

“之前上万星崖时便该解开的，忘了。”

徒留贺雪权一人立在原地。

“若是能透过你察天地……”

这么急，他着急想离开的心思没有掩饰, 关照的这两句多敷衍, 多像例行公事。

“好，我陪你，不使他们扰你。”

“我要回红尘殿一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贺雪权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好，”

“境界不稳？”

原来是新燕好。

不记得了，你什么也不记得, 他自然要去找记得住的人。

贺雪权终于一动未动，没有问。

“……”

贺雪权抬看他。

贺雪权缓缓举臂，一线玄光自行灯罩中升起遥相呼应，一一脱离灯盏。

“好。”贺雪权听见自己说。

贺雪权不疑有他郑重应：“还有什么？你尽说。”

“好。”

掌中一握玄光似乎眷恋旧主，恋恋不舍想要跟着飞去，被贺雪权留住：“你什么？他不要你了。”

许久，

“你……”

一定是禁在榻上不得起、不得，因此没看到仙缘榜。

他又看见满室药格药箱，只凭景象也能使人闻到药香扑鼻。

两人是何时的事？

“你的夜厌神识，从行中撤来吧？”

他看见一座丹炉，古朴端然，见之不俗。

乘白羽今日第三回致谢，谢完折殿，脚步好似异常轻快。

一霎霜崩雪摧，仿若碧骖山漫山的落雪皆埋在贺雪权一人之，千钧的沉重和刺骨的冰冷，不由分说砸在肩。

“你怎么了？”

是……乘白羽趴伏在李师焉上，颊啮面，忘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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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将死之, 也是净之, 剔除所有旧时羁绊, 奔赴而去，是么。

“不必。”贺雪权哑声。

他：

怪不得一定要解契。除却心灰意懒, 原来还另有新。

原来即便他不生病，即便他不会死, 他也不会是我的了。

乘白羽自殿中奔, 疑惑, “怎么忽然间脸这么苍白？”

两匹青丝，宛伸榻上，缱绻绞缠，直铺到地老天荒。

一缕新, 旧恨千千缕。

乘白羽命不久矣，李师焉这样的大能也莫可奈何，得到即失去该是如此的煎熬？却如此义无反顾。

比及赶到红尘殿，乘白羽殿取东西，

“好。”

心中只有一个念：

“喔，”乘白羽，“陵寝就选在承风学东南的荒沼吧，你记得有空去封阵。”

贺雪权运起灵力弹指一挥，“只能看此时此刻么？还是能追溯前缘。”

思绪翻，凝凝然不知所终，最后贺雪权难以扼制地想到自己, 回想乘白羽和自己的初相识, 却无论如何记不清。

你如何，你需不需保重，往后再无须我过问。

“我会保重。”

阿羽，究竟病到什么地步？

临去前立在阶上回首：“对了，还有。”

“……”贺雪权间沸沸然，一时竟然说不话。

说罢毫无留恋，一息一刻也不停留，驾灯离去。

没了，最后的这一联结，也没了。

衾被从腰际落，两人上不着寸缕。

“多谢。”

他还看见……

他看见……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