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她最狠时，陆知序总叠着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温言就在沙发一旁背着手罚站。

坏习惯。

惊得温言耳畔嗡鸣。

“上车。”陆知序温声开。

她和陆知序，是在葬礼上认识的——温言外公的葬礼。

陆知序才会喊停。

可事总不遂人愿，有人偏要和她对着。

今日至鬼使神差，也不过这二字。

温言垂笑了：“不必了，咱们也不熟，等项目开工时您再联系我。”

声音清微磁，在夜里莫名缱绻。

轻飘飘两个字，却像跨越千山万与时光隙，骤然敲响在耳边的晨钟。

现在回过看，天底又哪里有这样不对等的人呢。

车里安静得让人憋闷。

温言低去摸手机，方才陆知序的秘书安排车时，她已经明确拒绝过。

温言有心说要你，又觉得这话显得有些太熟稔，显得不合时宜。

那时也就罢了，现在的他们好像不是可以一起回去的关系。

至甜不过这二字，至酸涩不过这二字。

看似是在看文件，其实一双都瞧着她呢。

说完这话，她抬起，明亮的睛坦而勇敢，直视着陆知序。

她打的车再转一个红灯就到了。有些不该再有的牵扯，能少则少。

尤其在她一声不响消失了八年后，再见面陆知序却仍旧能这样平静地问“你回嘉临吗？不如一起？”。

打一掌，给个枣儿，十成十治小孩儿的手段。

她千辛万苦在国外读这么些年书回来，不是为了和谁掰扯从前，闹个歇斯底里的。

他倒是和从前一样，还记得她这些小习惯。

陆知序一向说这是坏习惯。

谁能想到呢，八年过后阅尽千帆修炼归来，自以为修得个万般不心，结果还是一个没注意就栽这张脸上了。

温言艰涩地别开：“我打了车。”

陆知序抬起注视她半晌，而后没什么绪地开：“听话。”

再慢条斯里抱在怀里哄一哄，替她一酸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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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大约是从未上心。

从前她就拒绝不了陆知序这张脸，昏昏沉沉暗恋人家三年，刚一成年就迫不及待把人睡了。

温言好半晌说不话。

那半年里陆知序对她说过很多回听话。

温言浸在昏黄路灯里，一颗心重重了。

那会儿温言不懂，误把这当喜，只觉得日浸在里似的甜。

被叫一白的年轻男人颔首应是，将车开街。

绚烂的霓虹如过云烟，一片片掠至脑后。

“这习惯，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改得了。”倒是陆知序先开了。

他睫懒散垂着，影的半面脸转过来，如同世间最绝的艺术品。

“回国后直接到的京市？回过嘉临吗？”

“一白，去京大职工宿舍。”

在床上着她的后颈用力时，在床将她圈在怀里由她作时，在温言不依不饶撒时，在千百回失望后闹着要走时，都是这一句“听话”。

真是没说理去。

于是终究只是讪讪笑了笑，停止自我摧残。

她没谋杀陆淮，但那些过往，倒是都被她谋杀在回忆里了。

凉津津地，却本止不住温言心里的躁意。

还好逃开了。

听话。

温言一双如同了铅，轻易被铅之人扯着心神走，坐上了车。

陆知序不置可否“嗯”了声。

直站到陆知序看完文件，或是温言脚跟酸得要掉泪了。

过了会儿才：“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到时一起。”

“忙着安顿，没来得及。”温言顿了顿，声音低去些，“过几日回去给外公上坟，正好。”

狭小空间里的熏香味和陆知序上的气味儿有些像，带着一雪后的清越。

动一动也要被说。

她不动声地着气，心想真是男误人。

她想面。

面前宾利的窗落来，陆知序眉骨英的侧脸。

摔桌去，好半天没爬起来，颤着手指她谋杀亲同学。

温言气得直咬自己腮帮里那块。

陆知序不疾不徐，并不生气，却总是不容置疑：“谁许你动了？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