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纪上来，吃不了太多东西，只一碗雪白豆腐，添上一撮虾，一姜丝酱油，沿碗边慢慢喝着。

逢雪垂眸望着窗外。

一条碧带穿过城池，绿里渔舟飞梭，风翻白浪。里面还有不少人赤着膊在游泳，往里一扎，便抱起一条硕的鱼儿来。

“鱼倒是多。”逢雪笑了笑。

全州地界一路走来都是萧瑟倾颓之景，乍钻这座闹又生机的城池，仿佛另一片天地。

叶蓬舟撑着，笑着说：“鱼儿也很，去岁一场大，应是喂饱了它们。”

逢雪想到什么，抿嘴角。

小二正端上来一盘清蒸鲈鱼，油香铺在银白鱼鳞上，柔的鱼被浸透。

若是平常，逢雪早拿起了筷。

她忍住反胃，瞪了叶蓬舟一，“就你话多。”

“哈哈哈。”叶蓬舟大笑, 拿起一壶酒，倒到窗外，酒如玉珠, 倾落河中，与鬼游鱼共饮一樽。

“天生万以养人, 人无一可报天。只有这七尺躯, 死后复归天地, 为鸟兽虫鱼啄，养河里的鱼, 滋地里的草。”他拿起筷，夹了一块雪白鱼, 放嘴里, 笑：“我吃了鱼, 鱼为什么不能吃我呢？小仙姑，你说是不是？”

逢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青年眉弯弯，坐在光底，肌肤白得发亮, 漆黑的睛里弯起, 看似在快活的笑，眸里却掠过一丝藏得极的忧愁。

逢雪嘟囔：“你也只是看着豁达。”

叶蓬舟怔了片刻, 忍不住又笑, “当然比不上小仙姑。”

逢雪“哼”一声, “我也不豁达。”

百年大小枯荣事，过浑如一梦中。山上修行时，师告诉她, 天地无穷，日月亘古, 人之一生渺小如蜉蝣，富贵不过烟云，王权亦是一梦。

天至公，视众生如刍狗。若想得生，以游无穷，需忘却俗世，舍执念，心与天相通，行与天合辙。

但她却不到这。

功名她一儿都不在乎，富贵也还好，可若有人在她面前哭……她中血便开始沸腾，匣里的剑也忍不住嗡鸣。

唉。心中气不平，难成大。

逢雪托着腮帮，“算了，修不成就修不成呗，我也不要活师叔这么久。”

叶蓬舟笑：“我倒想看看小仙姑白发苍苍的模样。”

“不要！”逢雪抿角，“那有什么好看的？不许看。”

叶蓬舟为她倒满茶，“那我想瞧瞧我娘白发苍苍的模样，行了吧？”

“不许！”

“小仙姑好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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