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来，无论是在引仙园宴厅与王滢起争执时，还是回后，被葛荣告知来伽蓝殿罚跪时，萧窈的态度都称得上平静。

翠微将萧窈散的鬓发拢至耳后，动作轻柔，像是怕将她从梦中惊醒似的，低声：“公主，时过境迁，多思无益。”

什么都不了，不过是徒增烦恼，倒不如一无所知。

谢盈初看着这位三兄完无瑕的脸，神复杂地叹了气，又：“这其中，恐怕大半皆是因兄你的缘故。”

心中

并没几人为此刨究底，只当是女郎之间使闹脾气，只是这位在武陵的公主纵不驯，又撞上同样如此的王四娘，才格外严重些罢了。

萧容之死与王氏究竟有多大系，她无从得知，但公主会那般失态，绝非坊间传闻的“嫉妒王四娘”。

寿宴上的事几经转述，传到各人耳中时，已经有了不同版本。

“公主把今日当一场梦魇，明日醒来，就忘了吧。”

当时况急，她又受了惊吓，一时并没顾得上究。

“我那时浑浑噩噩，许多事记不清，又自欺欺人没敢多问……”萧窈看向翠微，“你告诉我，阿死，是否与王氏脱不了系？”

“经此一事，你以为……”重光帝无奈地摇了摇，到底还是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与她玩笑，“若不然，你还是回武陵，在那些表兄中挑个吧。”

纵然是脱不了系，又如何呢？

毕竟王氏寿宴上闹得沸沸扬扬，所有知晓这件事的人，目光也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重光帝上，想借此来看他的态度。

萧窈病倒了。

谢盈初那日就坐在萧窈首，离得近，看得真切，也听清楚了萧窈近王滢后问的那句话。

直至如今，隐隐有了崩溃的前兆。

总是忍不住想，若我当时未曾病倒，阿就不必令护从急送我去京就医，自己与士族同行……事时，有许多人在，兴许她也能逃来……”

回到家后这几日细想，起初觉着公主这话问得没没尾，后来将当年旧事翻来覆去回忆了许久，忽而想通其中关节之时，险些摔了手中的茶盏。

中资历最老的医师看过，告诉重光帝，公主这是心病。

若是从前，能得重光帝这一句允诺，萧窈早就兴得忘乎所以了。

寒冬腊月在年久失修的殿跪上一宿，生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这一病，却迟迟不见好。

翠微抬手，哄孩似的，轻轻拍着萧窈单薄的脊背。恍惚间，想起萧容将她付给自己时的形，缓缓：“女郎若在天有灵，也会希望公主过好自己的日，不要为她这般折磨。”

萧窈伏在她肩上，没声，泪却似断了线的珠，怎么都止不住。

–

“再过两日，你姑母就到建邺。”重光帝在床榻旁坐了，叹，“等过了年节，你随她去羡住些时日。今后要如何，都随你。”

翠微摇摇，如昔年那般告诉她：“婢当年奉女郎之命，送您先行。拢共也就那么几人，纵然是在，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容就是这样一个人，和善、温柔，哪怕已经过去这些年，翠微依旧能想像她说话时的语气神态。

重光帝不愿提及，翠微也盼着她忘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知就是知，她再不到自欺欺人。

“说起来，那日也无怪公主失态。见面前，阿滢心中就已经不喜她，后来更是几次三番为难，话说得很不客气……”

可如今她脸上并没多少喜，捧着药碗，轻声问：“阿父不想我嫁世家了吗？”

萧窈苍白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密的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我不。”

谢昭颔首：“原来是有这样的。”

蕴了一团火，令她愤怒，又无可宣。

萧窈这一病，士族上皆知。

重要的是，重光帝确实为此重罚了这个备受的女儿，没有要同士族抬杠的意思。

倒是素来不掺和这些的谢昭，专程问了那日在场的谢盈初。

心中那簇火浇不灭，无休无止。

总要些什么才能安心。

这样懊恼的想法，一度将她折磨得痛不生。在羡公主养了许久，才渐渐有所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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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帝亲自来朝晖殿看她，只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上的都没了，尖尖的，模样可怜极了。

适逢谢昭来问，她犹豫再三，还是讲了自己的揣测：“那年兵荒的，我年纪轻，傅母她们护着，许多事并不叫我看，也不令我知晓……但圣上膝女，确确实实是在那时没的。”

于他们而言，公主是否当真缠绵病榻并不要。

因无能而备受煎熬。

她素来康健，不畏寒，着大雪都能去撒，本不该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