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父你瞧，我们有人受伤了，可否劳烦通禀？”宋如松请求。

小沙弥却慌忙摇，“贵人说勿扰，我不敢去！”

宋如松也不好与小童为难，“那你放我们去外间歇个脚，放心，我们定不会打搅他们的。”

小沙弥心善好骗，瞧着顾悄惨白的脸，疼痛刺激一直未消的泡，并右手伤痕累累的血痂，让开门叮嘱，“阿弥陀佛，那你们轻轻的，不要惊扰师祖与谢居士。”

能请动僧玄觉亲自山，宋如松猜到来客份不一般，可见到门把守的两尊凶煞侍卫，他才彻底死心，歇了闯的想法。

将顾悄放在外厅座椅上，两人观鼻鼻观心老实候场。

心里念着“非礼勿听”，可间谈话还是断断续续传耳中。

客人声音清疲倦，他问禅师，“昔日我读‘仰首攀南斗，翻依北辰。举天外望，无我这般人’，师父说空门亦无我，劝我多俯首，观芸芸众生，或有机缘可解孤寂。如今，我带菩提十三载，在庙堂，落红尘，心却始终悬于旧题，只得再问师父，白首重来，大梦如归，镜月，是一是二？”

老禅师声音明净，闻言叹，“谢居士，今时之心，合而成念。一念空时万镜空，一念起时繁起。念空心正，念起愁生，是一是二，都在一念之间。”

“我亦想求个念空，奈何空门不渡我。”那声音低沉去，隔墙都能共到主人沉的无奈。

禅师却呵呵笑了起来，“居士莫要与老僧说笑，白首重来，概因居士前尘未了，空门岂不是蒙心自欺？虽说念起愁生，但居士若能在繁丛里，捻起所求那一朵，届时无我可解，孤寂可解，悬心亦可解。不若此刻门去，或许你的那朵小桃，正开在风雪中，还需你将扶。”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那人闻言，若有所觉，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可当年师父说，我缘薄……”

老禅师不得不为当年妄断解释一番。

“居士那年所求一签，签文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枝。自从一见桃后，直到如今更不疑。’若是求功名仕途，这便是上签，机遇将至，时来运转。”

“可居士所求却是姻缘，那便是签。剑是慧剑，劝君当断丝；桃易败，一误便是终生。居士还兼问寻人，这就更坎坷了。签文确实着一线生机，只是这微渺的生机，须卅年才能见分晓，如此还得是桃盛时，你与他恰逢其会，刚好相遇，若错过时，你与他便是缘浅，再无会期。”

“那日谢老太君听我解了签文，便央我直接断了你的心思。缘薄破执是断你妄念。可今日我观居士气象，当是生机到了，恭喜居士，抱念持一，守得开。”

一番佛语机锋，听得顾悄云里雾里。

他漫无边际地想，这人可真是十足的富贵闲人，找个对象而已，又是礼佛，又是求签，兜兜转转还折腾十几年，不知他是想求娶什么样的天姿国。

可一秒，那人推门而，一文雅雍容的气度，叫顾悄不由直了脊背。

翩翩我君，机巧乎若神。顾悄脑里无端闪过曹植的一句诗。

他不由为先前自己的轻视虔诚忏悔。

心这等贵公，找对象合该千挑万选，寻个姿容绝世，才德无不尖的人才能相。但凡差着一样，都属山猪吃不得细糠。

居士而立年纪，着一天青素锦夹袄，芝兰玉树，肃肃萧萧，眉乍一看并不多俊惊艳，可无端黏人目光，尤其那双冷中带倦的凤目，抬眸轻轻扫来，目光所到之，如有清辉拂过，凡心中有一角藏污，都无可遁逃。

他的腕上，叠着一串盘的莹星月菩提。

拇指所，却并不如原疏所言，是一枚全素面白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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