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明法师是德望重的老法师，在后山有一清幽的独居禅院，远离主要寺庙的喧嚣。

沉聿每日的功课，便是踏上这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前往这禅院。照母亲的要求，他需在此静坐片刻，聆听法师几句简短的开示或诵经，完成“沾沾佛气”的形式，以示对还愿仪式的虔诚。

自那日不而散后，沉聿的心境便不复从前。那场争执之后，连日来都心神不宁。

这天午，冬日的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青石板上投斑驳的光影。沉聿照例踏上通往禅院的熟悉路径。禅院隐在几株苍劲虬结的古树之后，伴着林间穿行的鸟鸣和风声，环境清幽。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禅院，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形瞬间绷。

禅院外，那几级被岁月磨得光的石阶旁，一个熟悉的影正与会明法师相对而立。法师手持佛珠，神态一如既往的平和安详。而站在他对面的女，微微低着，双手张地绞着衣角。

正是那个让他心烦意的张招娣。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偏偏是他每日必来的禅院？

一烈的被冒犯涌上心。

他不动声地退后半步，目光看向旁边的小沙弥。小沙弥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落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沉聿朝他走去，声音压得极低：“她来了多久？”

小沙弥见是常客，如蒙大赦，也压低声音飞快回：“一个多时辰了！她一直拉着师父问东问西，师父慈悲，耐着开解她。可看就要耽误晚课了……”

沉聿的警惕瞬间飙升至峰。

汕沿海，素来信奉妈祖天后多于佛陀。她一个在底层摸爬打的打工妹，能跟德望重的会明法师聊什么奥的话题聊上一个时辰。

她是不是在通过法师，旁敲侧击地打探什么沉家的事？毕竟，母亲每年都来此还愿，与法师也算熟识。

沉聿神一凛，屏住呼，悄无声息地侧移，准地隐旁边一颗古樟树的后面，凝神细听。大的樟树影密，很好地掩盖了他的存在。

距离不算太远，断断续续的话语顺着风飘了过来。

“……法师……”带着鼻音的声音说。“您说这世上……真有，真有转世回吗，人……人死了……魂魄会不会……会不会……跑到另一个……不认识的人……里？”

？

这什么七八糟的？穿越小说看多了？

接着是法师平和低沉的声音，听不太真切。

“那，那要是……要是真的发生了呢？”张招娣的声音陡然，充满了绝望，仿佛急切的求证，“我是说，假如……一个人……她明明死了，大家都说她死了……可她……她的魂儿……突然在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里醒过来……她该怎么办？她……她还是她吗？别人……别人会信吗？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她是疯？是……是妖怪？”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真意切的恐惧和绝望，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一定是泪满面。

法师的回答依旧模糊不清，似乎是在开解她放执念。

“可是……可是她忘不了啊！”尖锐的声音表达着崩溃，“她忘不了自己是谁……忘不了自己是怎么死的……更忘不了……忘不了那些……那些害她的人……”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里挤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害她的人？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沉聿脑中炸响。

就在这时，也许是她的绪过于激动，也许是沉聿隐匿的气息终究被察觉，她意识地朝古樟树这边望了一。

四目相对。

那双蓄满泪的睛，猝不及防地撞了沉聿的审视中

“啊——！”

一声尖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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