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辞在火边坐，手中不识君放于一旁，剑首悬系的剑穗安静地垂着，便如许多年前的每一个夜晚。

埋伏一事生得蹊跷，我不打草惊蛇，便让心月狐代我留在了鹿鸣驿，以迷惑六门线。此事除却张月鹿几人与秦姑娘外未曾让他人知晓，并非有意瞒着你。

燕回静静地坐着，直冰冷的克己刀横于膝上，面上神仍是平静淡然。

我知晓。

在张月鹿将她拦于驿馆房外的那一刻，她便大约猜到了前一切极可能是一次秘而不宣的布局。

旁人总是虑无不周，从不会让自己真正陷受制于人的地步，四大派与世家正在侧虎视眈眈，图南一行本就如履薄冰，她当比任何人都知晓若此时倒将会产生何后果。

只是护在前的躯并非虚影，溅于手上的鲜血也仍旧灼发，于是从来冷静沉着的思绪便产生了些许迟疑，令她忍不住想到了倘若。

倘若一切并非有意筹谋，倘若她当真为了护自己而受重伤

她是否还能这般无动于衷地与她视如陌路？

可她们终究曾在一起那样多年，对彼此的了解也早已骨血。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相信她不会这般轻易就倒，亦相信她不会将公务置于私之后。

而一如过往的每一次抉择，她始终未曾信错过她，于是如今的结果便不显得太过意外。

回答的话语声过分平静，楚不辞静默片刻，指尖轻轻挲了一。

燕司事总是这般聪。

火苗微微向上跃动，篝火中发哔啵的一声轻响。

燕回望着前火光，忽而：你可还记得我及笄那年的生辰，你曾问过我喜去何？

楚不辞怔然少顷，偏首看向她。

你说你喜站在。

燕回低敛着眸，双睫似微垂的细羽，边沿了一抹朦胧淡光。

其实我不喜，我更喜人来人往的街市巷陌，街巷中喧嚣吵嚷的寻常烟火。但我知晓唯有足够的地方才能让你看清时局事态，不必受一隅桎梏，因此你需要站在，世间也需要有一位以百姓为先的青云君。

放在刀上的手一动未动，昔年目惊心的伤痕如今已几不可察。

只是如今我已无法再登上，而你亦不再需要有人陪在你旁，所以，不必再将往事放于心上，你从未错过，无论是现今，还是从前。

夜风轻轻拂过，将那袭洁白的衣裙得微微飘动，端然秀的影缄默未动许久，楚不辞轻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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