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亭亭玉立的上官婉儿向着自己走来，乌女历来波澜无惊的脸上忽地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似乎记起了十七年前那个在郑氏襁褓中的可怜女婴。

“婉儿见过乌婆婆。”

哀怨的歌声轻轻飘落，泯灭在银装束裹的冰雪当中，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泪，就连那好不容易钻云朵的圆月，也不忍心看这悲伤的一幕，悄悄的再次隐了云中……

终于，上官婉儿的影动了，她轻轻的转过来，再也没有看向万年县衙所在的方位一，莲步轻轻的走向了寝当中。

乌女轻轻一笑，打开随携带的一个红木匣，问：“侍诏何须得镂？”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浮云蔽白日，游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怯生生的嗓音响起，却是上官婉儿的贴侍女香菱到了。

所谓镂，正是后世的纹，唐时因受胡人风气的影响，镂在民间男中颇为行，甚至有不少大胆女也偷偷尝试，在隐秘位纹上朵鸟雀，并引以为风尚，而乌女也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跟随一个更加年老的前朝娥学会了镂之法。

短短四个字顿时让乌女正在拿刺针的老手陡然一僵，寝的气氛也是陡然沉默。

弃捐勿复，努力加餐饭。”

“劈啪”一声细响，寝摇曳不定的火苗不甘寂寞声，打破了这一屋的沉默，乌女那双老手终于又动了，继续拿着盒的刺针，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现在还记得那女婴的肤白皙如同凝脂般光玉，特别是那宽宽的额，更是让她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的划过，那觉恍如抚摸着一方玉。

闻言，上官婉儿默然了半响，突然正容言：“纹在额。”

只是可惜岁月不饶人，她已经老了，再过几年就将追随孙皇后而去，在生命的最后日中，她居简鲜少离开掖，若非是因上官婉儿之请，今夜她也不会来此。

乌女年过七十，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作为先帝孙皇后的贴娥，她在廷中有着德望重的影响力，即便是一些低品阶的嫔妃见了，也不敢在她的面前放肆无礼。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瞧见上官婉儿半响没有回应，香菱犹豫了一，低声禀告：“婢已经将乌女请到了寝，准备为侍诏你镂。”

立在旁边的香菱躯不可遏止轻轻颤抖起来，在额上镂，那与惩罚人犯的黥刑又有何等区别？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路阻且，会面安可知。

“侍诏。”

“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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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念及此，上官婉儿忽地笑了，笑着笑着泪也是夺眶而，那凄动人的歌声悠扬响起，恰如一只失去了伴侣的鸳鸯泣血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