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新修补起来的与两旁旧砖有着鲜明分界线的城墙，却仿佛一块刺目的伤疤，时刻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来往之人，就在不久之前, 这座煌煌帝京，曾遭受过怎样一段血和火的洗礼。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民众而言，关于久以来的有关世的苦难和恐惧，也是从荣康城的那日开始, 才在他们的生活之中, 打了真正令人不堪回首的一枚烙印。

就在这场沦陷之前, 对于有着天然的皇城庇护倚仗的他们来说，似乎天塌来，也会有皇帝和那群朝廷官们着。江北无论何等战连天, 所有的民血泪和火，传到这座城池之时, 不过也就只是街巷尾茶余饭后或愤慨或悲叹或无奈甚至已然麻木的一个话题而已。

朝廷虽不振，建康从定都开始, 亦曾屡次遭到来自叛军和北人的威胁, 但留在他们印象中的最接近哀民的一次验, 也就是那年的许之。后来回想，当时不过也就只是举家迁徙，不久便又平安回来，什么都没改变，一番劳顿罢了——便仿佛一块并不如何重的伤疤，好了，也就揭过，并未给人留多少切肤之痛。

这一回却是完全不同于往昔。短短不过数月的时间里，他们亲遭受到了一又一的劫掠，日日夜夜，生活在死亡边缘的威胁和战战兢兢的恐惧之中。就在那日，当得知军队攻城中，叛军作鸟兽散时，民众的绪再也无法遏制，纷纷涌家门，冲上街，和军队一，围攻着四逃窜的叛军，发般的痛哭之声，遍布全城。

城中的秩序，很快便恢复了，但民间翻涌着的绪，却并未随之平复。

曾经在上的皇室与朝廷，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涂之中。

当贵华丽的外袍被无地剥除，来一生满疮疖、爬满蛆虫的腐烂躯，摧毁了的权威，也就再也无法被扶回神坛，维持着旧日的貌岸然了。

对皇室的失望和随之而来的烈不满，宛如一场无形的瘟疫，在坊间迅速蔓延开来。而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关于应天军驻在了京渡和采石渡的消息，在民间疯狂地被传播。

仿佛嗅到了一异乎寻常的气息，民众欣喜若狂，庆贺不已，没几天，坊间到便都议起了曾被朝廷禁言的“国之将兴，白虎戏朝”的传言和那曾现在“祥瑞”上的“木禾兴，国隆泰”的暗谶。

改朝换代，呼之，人人都在翘首以待，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胤自然很快便收到了来自这两的守军的消息。

京和位于建康上游些的采石渡，这两个渡，是游贯通南北的两大军事要，一左一右，直通江东，为兵家必夺。

应天军不告而据，这表示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送走刚休养了几天，却不顾衰弱，忧心忡忡特意来见自己的冯卫，再联想到这些日来民间沸腾的舆论，心思重重。

考虑再三过后，终于骑城，来到石岗的军营，求见李穆。

李穆明日便将动北归。胤他营帐，见他一袭常服，坐于案后，手旁有一书卷，似刚放，页陈旧，已起边，书封却系新裱，可见主人对它的惜程度。

胤尖，扫了一，认是诗经卷，心不禁微微诧异，难以想象似李穆如此之人，南征北战，戎倥偬，何以随竟会携此书卷——但他也无意探究，因这并非他来此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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