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清晰地唤了他一声，不再是从前那副怯怯的模样，不再混着闪烁其词，她回过看着楚岚，无比期盼楚岚也向她看来，她想看清楚岚的神。

可楚岚没有看他，他只是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对她：“记住了，就回去。”

方云眸光微颤，她险些因这句话再度垂去，可她很快记起来，不躲不闪地将目光从楚岚上移开，转了铃兰阁。

楚岚挲着书页的手指渐渐停顿来。

送衣服，是不够的。他想起中秋宴上，她因一件衣服被嘉宁的婢女至墙角时面上的惊慌失措。

应送她自由。

从铃兰阁走回居所, 一墙之隔的距离罢了，方云却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个人，她开始回忆自己在国公府这三年的过往, 究竟在畏惧什么？她的畏惧又换来了什么？

无非是那时她尚且年幼，面对一屋的陌生人, 自然不敢抬。她双亲亡故, 又是初至京城，对周遭一切陌生之景，不敢探究。

国公府的陌生人从未少过，来来往往尽是光鲜亮丽之人, 仪态风度远胜过她这江南小地方来的人, 于是她便胆怯, 便固步自封，三年来畏畏缩缩将自己囚于一方天地, 从未想过要改变。

然而她的畏缩也没能换来什么好结果, 一直惧怕的嘉宁郡主到来还是容不她，一直在意极了的婚事还是被去给人妾，她步步退缩, 什么也没能得到。

那她得到的是什么？

是从乞巧过后的那晚开始，她一回鼓足勇气, 为了自己今后的活路去找了楚岚。是她虽一时冲动, 却也不曾动摇地踏冯氏举办的那场茶会，结识大夫人，这才终于有人许诺会给她一门好亲事。是中秋宴上，她再次鼓足勇气, 穿了自己的喜衣服、带着自己喜的妆容去赴宴，纵然嘉宁郡主欺她, 却有楚玥站来替她说话。

多年来的苦闷总使她对什么都望而却步，忘了自己也可以去争，忘了自己也可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楚岚要她抬起来，要她声说话，又何尝不是在告诉她，不要让她的畏惧再有滋生，不要再自己困住自己。

走房中时，海林正听见动静迎了来，她刚想习惯地唤一声“姑娘”，目光落在方云上时却为之一怔，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姑娘上好像多什么来，刹那间叫人移不开。

姑娘这是与楚岚少爷和好了？海林想问又不敢问，只是觉来姑娘心似乎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姑娘里如此亮晶晶的宛如闪着光彩一般了。

“咱们的柜是不是还空着一大半？”方云开询问。

海林：“是还空着许多，姑娘要用什么吗？”

方云：“今夜兴致好，咱们把那些压箱底的衣服都拿来整理一番罢，总不能一直放着，要坏了。”

说着她双目染笑，几乎是雀跃地踏屋中，海林尚站在原地，有些错愕地回看着方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