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华沉默了很久，才?问：“佳慧，你是不是觉得?妈很没有用？”

结婚十几年来，他们?住的地方经?过拆迁改造，原来的小超市变成了大?超市。老吴的前妻一家却越过越差。她上班的工厂破了产，现在的丈夫工资也低，反倒是当个?的前夫经?济越来越宽裕了。这不免让她又嫉又恨，时?常唆使女儿过来要钱要，今天买衣服明天换电话?，零钱成百成千地要，前妻还?说：“那是你亲爸，又不是别人！他的都是你的！”

佳慧没有打断她妈，就握着电话?静静地听?她哭。罗玉华啜泣一阵，开始语无次地倾诉和抱怨。她觉得?自己的这一生失败到了极。那么努力地读书，还?是没能考上大?学?；那么憧憬有个幸福的小家，却碰上一个糟糕之极的男人；那么心肝地对弟弟好，他却从来没为她说过一句公话?；那么心疼小女儿，她走时?她甚至没有打开门看一……

一句话?把罗玉华拉回了现实。她没想过离婚，已经?离过一次婚的女人，再离第二次，别人会怎么看她？会怎么看吴涵？但当她把这些顾虑告诉佳慧时?，佳慧却嗤之以鼻

直到看见佳慧发?来的短信，她的绪才?找到缺，一而?。哭诉了一番后，她整个人才?仿佛活了过来。

上辈佳慧从一两?岁时?起，就很少看到她妈了，后来甚至连着好几年都没回家。照她的说法，是她妈不要脸，在外面搞外遇。直到王宝山要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才?着让她回来办了离婚手续。但是结合外婆后来的说法，和罗玉华现在凌的讲述，她却拼凑一个遭遇家暴的农村女人的生活轨迹。罗玉华先是被得?躲在学?校，后来民办教师被清退后，她又外打工。明知佳慧在王家过得?很难，她也没法回去看她，更没办法带她走。唯一一次她用攒了很久的钱给女儿买了衣服吃，回家偷偷看了她一，却在村里被人看到了，王宝山赶来，揪采着她的发?，把她从村里一直打到了村外。

久远的记忆从佳慧心泛起，她对所谓的父亲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但却还?清晰记得?她爷爷刻薄的嘴脸。那时?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妈不是个好东西。哪个当妈的能像她那么狠心？贼妇，贱女人！丢自己的女儿不，跟别的男人跑去寻快活！王家上辈作了什么孽，娶来这么个女人……

罗玉华憋得?要爆炸了。却不知要跟谁倾诉。她没什么朋友，一天到晚守在超市里，过去打工时?认识的几个朋友关系都淡了。她也不能跟自己的亲妈说，除了叹息和劝她忍让，懦弱的母亲也无法给她别的劝告。她更不能跟弟弟和弟媳说，他们?都等着看自己笑话?呢。离开家的这两?天里，她白天在县图书馆呆坐，晚上回小旅馆休息，整个人都木木的。

佳慧都没敢跟外婆说这事，便问她在哪里，接来准备怎么办。

“我那时?丢你跑了，几年没回来。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她着泪问大?女儿，“妈也没办法。妈妈再不跑，会被他们?全家人搓磨死。你爸、你合起来打我。我略微还?一手，你爷就在旁边喊，看哪，谁家媳妇还?敢打婆婆……”

两?人通话?时?间太，手机都发?了，罗玉华才?勉止住了自己的唠叨，并?且开始觉得?羞愧了。这时?，始终都很安静的佳慧才?开了，“接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然而?，那天晚上的一场争执，却让她彻底寒了心。她终于意识到，他对两?个女儿的好，是因为那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哪怕她和他同甘共苦十几年，她在他里，也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给佳慧回了电话?，说自己很好，叫她和外婆不要担心。

为了这个，罗玉华和吴志军没少吵架。但吵过之后，罗玉华就又心了。她结婚前不就知老吴对女儿好么？他对大?女儿百依百顺，对小女儿不也这样么？只要他有空，一定会接送吴涵，孩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都尽量满足。哪对夫妻没有争吵？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她开时?语气还?很平静，说完这句话?就泣不成声?了。

在那个家里，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她的。房是他的，车是他的，超市是他的。她唯一真正拥有过的东西，就是大?女儿送给自己的一台电脑。然而?就连这个都会被人抢走，辛苦写了很久的文字被当垃圾一样删除。而?她只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就被骂作疯。她的丈夫即使知前因后果，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跟孩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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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过得?再难，都从没后悔过离开那个家。唯一遗憾的是女儿还?是留在了王家。遇到吴志军的时?候，他开着一间小超市，她在旁边餐馆帮厨。吴志军经?常带女儿去餐馆吃饭，那人脾气温和，见谁都是一脸笑，对自己女儿更是好得?没话?说，一碗面要先喂女儿吃饱了他再吃，面都坨了都没听?他呵斥过女儿一句。罗玉华从来没见过当爹的对闺女那么耐心、那么细致，所以后来她得?知老吴离过婚、想跟她对象，想都没多想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