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烛影颤动，小小的四方桌上只坐着两位阿哥爷，张说话的是义愤填膺的胤祥, 他气得重重将拳砸在桌面上, “阿灵阿和揆叙两个不是东西，还有九哥，费了数百万两银, 合谋买不知多少闲汉优童，在大街上、酒楼茶肆这等官民宴会聚集之所，将二哥肆意污蔑。京城上, 不知传多少二哥不实的传言，还编了话本、戏折来唱，这群人疯了！”

“所谓千金买一，假得说得多了，只要人所共知便成了真，即便是明事理者也难以分辨, 何况外百姓文人不认得二哥，如今在上的人被这样抹黑, 犹如神邸坠, 越是生活不如意者、越是心思狭隘者, 便越发觉着畅快。”胤禛倒是很冷静，只是言语里也颇为凄然，摇, “这些梁小丑便罢了, 要的是皇阿玛竟也信了, 二哥是他亲手养大的，如何为人如何事, 几十年如一年侍奉在面前，他竟也不信了……”

“若是信，便也不会因大阿哥、八贝勒几句挑拨就将当了四十年的太爷废了。”托合齐声气，“这些都不说了，趁着安郡王尔浑死了，才假意庆祝才能悄悄将几位爷叫来，如今时日迫，只谈该怎么办才是！”

尔浑是康熙的堂兄弟，也是老安亲王岳乐的儿，老安亲王岳乐去世后，他便承袭了降了一级的安郡王爵位。安亲王岳乐一家是康熙极亲近的宗室王亲，皇上年老后对生死之事格外看重，立即旨尊许尔浑以亲王之礼葬治丧。

托合齐一家原本是安亲王家的包衣才，后来转为务府包衣，他是在务府当差期间被太爷提看重的，因此是胤礽极忠心的“朋党”，对于为“八爷党”的老东家安亲王府则恨之骨，听闻尔浑死了，他立刻一副兴得样，在家里大宴亲朋，这份兴有一半是真兴，一半是掩人耳目，借此将太爷亲厚之人都叫来商议对策。

他跟尔浑是老对了，即便这样大张旗鼓的宴饮皇上也不会多在意，仇人去世喝喝酒吃吃怎么了？多训斥一顿、罚罚俸也就罢了。

胤礽挤在这些他最后的朋党之中，望着这一个个熟悉的面容，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他们一言一语地低声商量着，谁面、谁在后，谁保举，谁又来打压老八的气焰。托合齐已经代了后事，将老父母都送京回了辽东祖地，程怀靖咧嘴一笑：“我跟我阿玛额娘都说好了，即便是为了我也要拼死一争，这条命我早就置之度外了，反正我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没什么好怕的！”

“二哥在咸安里，就托梁公公多多照应了，皇阿玛让三哥看着太爷只怕不会对他容，三哥记着我的仇呢。那年在木兰，八哥命阿尔松阿伪造我的手令，擅自调动我府上亲兵与侍卫，也成了害二哥的把柄。虽然后来皇阿玛还了我的清白，但终究是留了刺在皇阿玛心里，皇阿玛自此再也不愿信我。”胤祥转向梁九功，有些哽咽，“是我拖累二哥了。”

“十三爷折煞老了，您放心，太爷在咸安里日常起居一定好生安置妥当。”已老态龙钟，辫白，皱纹满布在脸上，显得格外苦相，“老无儿无女，也活够了。只要不是害万岁爷，救太爷于火，老在所不辞。”他唯一的徒弟何保忠已经被康熙杖毙，这世上他唯一的牵挂也就是太爷了。

除此之外，在场帮着谋划策的，还有已从善扑营总升任兵尚书的耿额，以及都统鄂缮。

“二哥（太爷）素来待我们不薄，咱们为他拼死力争，又有何惧？”忽明忽暗的烛火，他们目光炯炯，朗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