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挽回了叔公的后名。

他曾经梦到叔公披九条铁链、每日只给一餐米幽禁在宗人府，那时的叔公已经六十七岁，最终这样凄凉地困饿而死了。这样死后，皇阿玛似乎仍不解气，将他痛批为大清第一罪人，将索额图的罪行抄录在邸报上晓谕天：“尔为大学士，以贪恶革退，后复起用，罔知愧悔。尔家人讦尔，留三年，朕意宽尔。尔乃怙过不悛，结党妄行，议论国事。皇太在德州，尔乘至中门始，即此尔已应死。尔所行事，任举一端，无不当诛。”[注1]

如今，他未去德州，也未在德州得了重病，年老的叔公也未曾昼夜星驰、因心急如焚骑到行门才，而又多添了个罪名。早早听了他的话病退的索额图，好歹过了几年安生的晚年日，饴孙、煮茶棋，生病后皇阿玛也多有赐药赐医，前几日还旨称赞他：“卿乃辅弼重臣，勤练达，自用兵以来，翼赞筹画，克合机宜。”[注2]

瞧，只要他稳稳当当着这个太，皇阿玛对叔公也乐得施恩，而东稳当，便也是叔公临走前最大的藉了，所以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求，他知胤礽不会辜负他，正如胤礽二十多年来，也从未怀疑在索额图会背叛他一般。

叔公能安心的走，不狼狈、未受折磨，胤礽心里另一块大石也就放了。

前两年要开辟新航，他不顾他那两个傻舅舅格尔芬、阿尔吉善是如何地痛哭涕、吓得肝胆裂，直接请旨将他俩了前往洲的远洋船上，来回一年的航程，如今也不知飘到了哪片海上，竟还没回来，胤礽也担心恐怕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这两年他时常来探望叔公时，心里也很愧疚，若真有万一，临走前两个儿都不在他边尽孝，是他的过错。

但索额图这回很看得开，当时他还能坐起来说话，宽胤礽:“这是他们的命数，太爷不必忧心，才有七八个孙在边，不差他们俩，他们就算死在海上，也比死在青楼楚馆女人的裙底好，才激不尽。”

索额图对他这俩儿也是怒其不争，格尔芬、阿尔吉善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成日只会在京城里游手好闲、欺男霸女，明珠天天拿他儿跟皇上告状，给赫舍里氏和太爷拖了不知多少后，打发也就打发了，反正他们俩也都生有好几个儿了，就是折在海上，也不会绝后。

除了这个，索额图还存着一念想，见朝堂上这俩蠢货是挤不去了，便也盼这俩小能在外建功立业，振兴赫舍里氏，别叫人笑话他一辈，连个儿都养不好。

胤礽正对月神，却听门房匆匆来回：“明相来了。”

明珠？胤礽闻言微微一怔。

这大半夜的，明珠跑到老对家里什么？他还没想明白，院的月亮门外渐渐来了个老翁，明珠与索额图年纪相仿，须发已白，形清瘦，但好歹腰板不算佝偻，一半旧的青衫，隐约还有昔日那白衣儒相的风姿。

“才见过太爷。”明珠向前给胤礽行礼。

斗归斗，也都是老臣了，何况明珠对朝廷和国家是有功的，胤礽不让他跪，温和地托起他手腕：“不必多礼，只不知明相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明珠微微一笑：“才也说不清，这凉风习习的秋夜，才了灯躺在床榻上却迟迟睡不着……”辗转反侧，他才发觉火盆里的火都灭了，便脆披衣起让侍女来加火，再烤烤被，他便走到屋外，却发现他院中那本如火如荼的红枫树已被霜打落，台阶上满地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