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房里只了一盏灯，温黄的灯火透过纱帐，在锦被上投斑驳的光影。

顾星月静静地躺着，睫羽微颤，良久才缓缓睁开。

她望着帐那一方描金飞凤云图，一动未动。整整一天，她都未曾离榻半步。

前一夜的惊变犹在脑海盘桓不去，像一场沉重压抑的梦魇，将她困在无形的牢笼里。

“原主”的记忆仍清晰如昨——

那一夜，旧皇弥留，中风声鹤唳，火光冲天。她不过是奉太后之召暂居中探病，却未曾想到，萧珩竟会趁夜率死士破，血洗廷，一步登天。

虽未伤她分毫，甚至在混中将她护得极好，可那些血、那些厮杀的惨叫，依旧像毒刺般扎了她心底，挥之不去。

帐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有人小心靠近，却始终停在门前，未敢擅。

顾星月：【……啧，这萧珩真看不来啊。照原主的记忆，他不是个很乖巧向的人才对吗？结果全是装的，砍起人来还顺手。】

系统冷冷飘一句：【宿主，你见过那开朗的杀人狂吗？那不都是被急了吗？】

顾星月刚想回一句【说得也有理】，帐外便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接着，一个细细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是贴侍女小禾。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帘，低垂着，小声：“殿……皇上来了，已轿殿门了。婢先来报一声。”

顾星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帘外传来衣袍过的细响。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步殿中，明明穿的是朝服，却偏偏像个贼的。

萧珩踏着极轻的步走来，连靴底都没有一丝声响。他神温柔，语气低沉：“朕只是来看一，不惊动她。”

随即转吩咐阿禾，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小禾连忙低应是，悄悄退。

顾星月睁睁看着他那副“又怕打扰”的模样，只觉得气从心起。

【……这人刚血洗完廷，现在蹑手蹑脚人闺房，还搞得跟偷似的？】

顾星月躺在床上，并没有起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他，神清醒，角无笑，连一丝应对的礼数都没有。

萧珩站在她床前片刻，见她不动，便俯轻声问：“可是……那夜吓到了你？”

他语气温柔至极，仿佛不是几日前率死士冲皇城的那位新帝，而是一个守候的旧人。

顾星月没说话，只抬眸与他对视了几息，却面无表。

萧珩见她不语，眉心微蹙，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星月，朕……并非故意惊扰你。那夜势危急，若非如此，朕也不愿让你……目睹那些血光。”

顾星月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角轻勾，却不见笑意，声音冷淡淡地落：“这才当上几天皇帝，“朕”的称号便用得这么顺了？”

萧珩一怔，那一瞬间中闪过短暂的尴尬。

他这些日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众臣战战兢兢，人人避其锋芒，偏偏只在顾星月面前，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只剩一个低声试图辩解的男人。

他移开目光，嗓音低哑，自镇定地：“既已登基，便该称朕。何况……你也终要习惯。”

话虽如此，他还是意识清了清嗓，仿佛那句“朕”也让他难以启齿。

接着，他语气一缓，终于低开：“星月，我知你怨我。但那一夜……若不如此，我便再无立足之地，亦保你不得。”

他抬望着她，中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痛：“那太……他早就盯着我不顺，若我不先动手，等他登基，我连尸骨都不会留。”

“而你——”他声音忽然变得沉哑，“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你姿容众、风华无双，在他们中却只是一件用来取悦番的筹码，早已定要送去北戎换三年边境安稳。”

“他是这么说的：‘一个女人而已，就算只能换一个冬天不打仗，那都值了。’”

萧珩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半分笑意：“在他们中，你不过是个筹码。”

“我若不动手，不篡位，不杀人，你我……一个死，一个被远嫁异国为妾，永世不得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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