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历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基督教纪念耶稣诞生的日——圣诞节。上海公共租界的西籍侨民、国信徒及法租界的外国人，以及所辖的街、机关、学校、教堂等，都在节日的气氛中闹起来。

着雪的上海，天气变得非常寒冷，在那澄澈的、砭人肌肤的空气里，从黄浦江畔到百老汇大街，意大利手摇风琴畅的调在上空悠扬地飘逸。法国领事馆里的人，穿着貂大衣，带着家人在上海的街、商店寻买圣诞节的礼品。不少繁华的街和大的商店大厅，都摆上纸制的大红的圣诞老人和那五彩灯的圣诞树。不论走到什么地方，都觉得上海在过圣诞节。

教会办的学校全都放假。上海所有的舞厅都通宵营业。不是基督教徒但喜闹舞的年轻人，也都有狂兴趣。

从十二月二十日开始，上海的中、级西餐馆和一二舞厅，都在上海各大报刊娱乐牌上刊登广告，又在当地各商业广播电台广告播送。舞厅的舞女们为了面，怕那天生意冷落，丢脸受窘，都预先用各方法拉熟客捧场，为了能赚到钱，有的舞女不惜代价，用挑逗的行为来预约客人，为有舞客坐台而充分准备。

电话铃响了，丁信诚接了话。对方是王小，她邀请丁小开和她一起度圣诞节。她说她已在丽都舞厅订了座，要丁小开在当晚去接她到舞厅共圣餐。最后两句话是：“你一定要来接我，不来我不依。”电话刚挂断，又响了起来，丁信诚以为还是王卓如小的电话，就懒得接了。

李妈接了电话，是大周打来的，说是小徐来上海之后，还没有度圣诞之夜，没吃过圣诞火西餐，没有见过上海大舞厅的圣诞晚会，为了让小徐开开界，看看西洋宗教节日在上海狂，特邀丁信诚当晚来，找个舞厅过节日。

丁信诚答复大周说：“我已经约了童年女友去丽都舞厅，很抱歉，不能奉陪。”

大周说你到丽都，阿拉也去丽都不就能碰了，好事成双。另外叫丁信诚一定通知罗苡。

丁信诚回答说：“罗苡工厂冬季生意好，圣诞节过后是元旦、元旦过后是节。她们工厂一直加班，无法来玩。就这样，晚上见。”

圣诞节之夜，王小和丁小开坐在预订的桌位上，慢嚼细咽地吃着每客三十五元的圣诞火西餐。原本富丽堂皇的丽都舞厅，今晚更加添新意，心布置，充满圣诞节日的洋气。音乐台正中上空，本来挂的变五彩灯是英文“唐乔司乐队”，今晚却改挂了“祝君圣诞快乐”灯。

靠音乐台前舞池中间，竖了一株扎有仿佛白雪皑皑棉的圣诞松树，树枝上还挂有累累彩灯和罗甸片，彩斑斓。圣诞树旁，站着个蜡制漫画式的白眉白发圣诞老人。他白尖帽，脚蹬靴，穿红白边西方古装，满面慈祥，着笑容，右手还时时挥动。

舞厅客满。舞女坐台，舞客要挤着让空档。她落坐的凳，是小郎跟着她拿来的。她转台，小郎又被叫来拿凳跟她转台。这盛况，平时是没有的，舞池也很挤，对对舞侣，只能随着音乐节奏，缓缓起舞。

大周、小章、小徐，也请了两个女朋友莅临丽都，他们对号座，小徐就离座去找丁信诚。他走了一遍，回来坐了来说丁小开和一个登漂亮的女朋友在那边说得兴的。我没有打扰他们。

大周说：“不要去惊动他们，我们白相我们的。”这晚，舞厅人多，丁小开始终没有看到大周他们。他虽然陪王卓如舞，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罗苡，中秋节，圣诞节没能和罗苡在一起，那么，元旦这天一定要和罗苡在一起。各人玩各人的、狂之夜、谁也不想打扰谁。直至舞厅打烊，才各自回家歇息。

就在这圣诞节之夜，罗苡和几个工友，一起工作了十三个小时才拖着疲乏的班。到家时已是午夜一了。

罗太太没有睡，她一直等着罗苡，她见罗苡疲倦地了门，心隐隐作痛，便说：“苡儿，饭菜在锅里，吃了，好休息。”

罗苡给妈轻轻一个吻说：“妈真好，这么晚了，你还等我。今晚你去玩了吗，外面的狂节真闹。”

罗太太觉得女儿的话里烘烘的，觉得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实在珍贵。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先走了，女儿怎么办？何不趁着现在跟女儿谈谈她的婚事。便说：“苡儿，看你一天劳的，太辛苦了。我们这个家，没有个男人也不成家，如果你能找到一个中意的丈夫，成家立业，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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