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正在神。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的蛮蛮可醒了？”

父亲大怒，罚了她跪祠堂。

谢昭宁抬看去，只见一穿沉香万字不断纹薄袄褙，半白发挽了盘髻，只了对宝结的老妇人，在众女使婆的簇拥搀扶走了来。她五官端正，脸苍白，眉心因常蹙而留有细纹，还有一颗小痣。

祖母说，蛮蛮有比翼鸟之意，望她一生恩和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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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此百莫辩之事，祖母开就是要庇护自己。并不责备她犯了多大的错，只关怀她的康健与否。这样的偏和庇护，即便祖母逝世了也没有消失，直到最后她真正陷万劫不复的境地，才是神佛无助。

女使将老夫人扶上了榻，她便坐在谢昭宁旁，揽住了她的肩。语气心疼：“蛮蛮，怎么了？是不是魇住了，没事，祖母在这儿呢。”

当年，若非她们的利诱，她不会对赵瑾穷追不舍。若非她们的利用，她也决落不到后来被天人辱骂的地步。

而这一切，瞧着是她因为赵瑾了浑事。却不知，这背后是她的两位妹妹捣鬼。

在祖母死后的十多年，她曾反复地梦到祖母，但永远都看不见祖母的脸，只有模糊的背影。无论她多么的想念她，在她背后哀唤她回，都是徒劳。她曾以为，是因为祖母气得，连她的梦都不想来。所以禁的十年，她曾反复地想，要如何才能让祖母原谅自己。

可如今，她看到了活生生的祖母现在她面前！

周氏连忙哄：“是不是因你父亲罚你委屈了？”老太太立刻站在她这边，“你打伤女使纵然有错，但罚你跪三日祠堂着实过了。况你风寒并未好全，怎能如此罚你。”老太太捧着她的脸细看，脸上满是心疼，“瞧着都瘦一圈了，祖母叫人了你素日吃的三肚丝羹，你现在可要吃些？”

屋里的人都跪了，青坞忙解释：“老夫人，大娘方也不知怎的，突然惊吓了起来。”

谢家大娘谢昭宁是什么人，她自幼在西平府大，带着几个丫护卫便敢为非作歹。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是桀骜不驯、不受教的，怎会突然哭成这样！

是她的祖母，早已逝去十多年的祖母！

她记得这件事！

她的五官生得好看，白生生如荔枝般丰盈的脸，睫如鸦羽般密，又是一双明亮的猫眸，还有些稚气。是刚回汴京时，连汴京都会惊叹的人。可她总嫌自己不够冷艳，刻意描摹五官，压了这份稚气。何况她品恶劣，为人毒辣。久而久之，也无人记得她的容貌，只剩她那劣迹斑斑的过往。

谢昭宁的神台却渐渐地清明了。

这模样她怎能不熟悉，眉都是烙了她的心里的。

谢昭宁沉寂多年的心仿佛被温淹没，祖母死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谁，用这样哄孩的声音和她说话。边有人算计她，有人憎恶她，却再没有人来疼她。鼻尖酸意弥漫，她回抱住祖母，突然控制不住地泪起来。

脸。

祖母说，她打伤了女使，父亲罚她跪三日祠堂？这事听起来似曾相似，又想起方才丫说‘郎君也太狠心了些’，她才渐渐想起来，竟是在这时候！

“祖母

蛮蛮是她的小名，只有祖母一个人这么唤她。

一见来人的样，谢昭宁的前便是一片模糊。

谢昭宁睛微眯。

禁十年，曾从中倒影里，看到过自己形销骨立的脸，枯瘦蜡黄。时光真的太过漫，漫得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来，年少的她，是得这般模样的。

那是她从西平府回来的第二年寒节，她听说账设司了极好看的面，正好是赵瑾喜的玉兰的样，只想着能在宴席时上，好生打扮了去见赵瑾，谁知这面却是给谢宛宁的，她想取的时候已经送去了谢宛宁，便带了女使去闯东院。

谢宛宁并不在院中，她遇到谢宛宁的女使阻拦，生气打了女使几耳光，随即离开了。偏偏这女使被人发现的时候，却倒芭蕉树，浑是血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此时，来家中暂住的堂妹谢明珊指认了她，说亲看到她将女使打成重伤。

这也是她名声的转折，自此事之后，她在汴梁的豪绅士族里名声就越发的坏了，人人都知她恶毒顽劣。而家中人也从此事后对她十分的厌恶，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刀光剑影，暗中算计，都没有人再信她。

年少的她极为桀骜不驯，并不将这些事放在里。看着旁人指责她，也懒得辩驳。何况此时的她，恐怕心神都还在赵瑾，哪里顾得上其他。

这更是把祖母周氏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