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了，何霜霜缓缓地驾驶着车，向中山北路的家中驶去。夜的街上是一片寂静，连十字路的警察岗亭里都已空无一人，红绿灯无人纵，冷冰冰地孤立在街。现在，空旷的街上没有车辆和她争前抢后了，可是，她反而不想开快车，只轻缓地让车在夜里向前行。风从开得大大的窗里来，撩起了她的短发。在车灯照的街，寂寞得连小猫小狗的影都没有。

一个星期天，又过去了。何霜霜疲倦地扶着方向盘，倦意正在她和四肢中窜。想想看，一清早和顾氏三兄弟开车上明山，三兄弟，一个赛一个的宝气。顾德中，外表活像只大狗熊，说起话来，在腔里绕半天的圈，才吐得一声清楚的话：“我……我……我从小有音乐天才，学小提琴，才……才三星期，就能拉莫扎特的小步舞曲。”见他的鬼！莫扎特的小步舞曲！她就想像不狗熊拉小提琴是副什么样。顾德华，油粉面，整天发梳得光光的，衣服上还要他母亲的夜黎香。“我哦，我的名字是顾德华，你猜什么意思？就是照顾得了，你就是，哈哈！”哈哈，你的地狱去，恶心得够受！顾德民，三兄弟中唯一看得过去的，论外表，文质彬彬、秀秀气气，鼻梁上架副近视镜，似乎勉能算男。但是，说上一句话就要脸红，哼哼唉唉半天，也听不清他哼些什么，大概前辈是蚊转世来的。和这三个宝气游明山，就别说有多气人了，三个大男人，围在你边，碍手碍脚，一转，不是碰着这个的鼻，就是挨着了那个的肩膀……到中午回台北午餐，吃完了午饭，趁早把三兄弟打发回去。然后又去找了小赵，小赵别无所，猴儿唧的，就是会说笑话，鬼脸，标准的小丑典型。和小赵去了场舞，赶了一场六钟的电影，电影散场时碰到小陆那一群男男女女，又去舞，舞厅打烊，来再吃宵夜，然后赶走小赵，自己独自地开车回家。一天，就是这样，疯狂地，尽兴地，玩玩玩！“天的，是多么的香，秋天的月，是多么明亮，少年的我，是多么快乐……”快乐吗？无论如何，总是在追寻着快乐。舞厅里那些人，绿的酒，红的灯，疯狂的旋律！那个歌女唱的歌：“舞步轻燕，舞态如天仙，青少年，乐无限……”乐无限，是吗？乐无限！……她猛然刹住车，有缭，车仿佛碰到了什么，她向前面看看，揿揿喇叭，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甩了甩，用手睛，里昏昏然，睛发涩，疲倦仍然在四肢中窜。她闭了闭睛，重新发动了车。

车停在家门，她揿揿喇叭，没有人来应门，她再揿揿喇叭，依然没人应门，老刘一定已经睡成个死猪了。她不知何慕天和魏如峰为什么都喜老刘，里气的。她把扑在方向盘上，脆压在喇叭上，震耳聋的喇叭声在夜空里播送，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附近的人家有人推开窗诅咒，但喇叭声仍然清越地传送着。

大门开了，霜霜抬起来，一面懒懒散散地跨车，一面睡意朦胧地说：

“把车开到车房里去！”

“唔，夜游的女神终于回来了！”

霜霜抬起睛，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她耸耸肩说：

“原来是你！表哥，你还没睡？”

“就是睡了也被你吵醒了，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打扰别人？”

“不要说教！表哥，我今天玩了一整天，累极了。”霜霜说着，向房走去，一面对魏如峰摆摆手，“麻烦你把车送到车房里去！”

魏如峰皱皱眉目送霜霜蹒跚地走屋去，不禁地摇了摇。

霜霜摇摇晃晃地走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往床上一扑，弹簧床垫立即迎着她的，把她地包了起来。拖过一个枕，她把脸埋在枕里，昏昏噩噩地躺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取了睡衣，到浴室里去。放上一缸冷，她把自己泡在凉凉的中，肤骤然接到冷，引起一阵痉挛和张，然后就松弛了来。冷使人清醒，她最喜冷浴，每当她疲倦或烦恼的时候，她总以冷浴来治疗自己。在中浸了一个够，她拭，穿上那件她最喜的鹅黄绸睡衣，站在镜前面，梳了梳发，脑清醒多了。她瞠目注视着镜，奇怪地看着镜里那对漂亮而困惑的睛，她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对镜里的人影傻傻地问了一句：

“这是我吗？这就是我吗？多无聊的我！”

无聊！对了，就是这个词，她找了许久的名词，无聊！生活中全是无聊，明山，舞，看电影，顾氏三兄弟，小赵，小陆，吃宵夜！全是无聊！她对着镜皱眉，突然涌上心的空虚和落寞使她鼻中酸楚。生活，就是这样的吗？她并不想要这生活！可是，她要什么生活呢？镜里的睛更困惑了，她对镜挑挑眉，噘噘嘴，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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