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心机沉的“义兄”几句话便将你娘哄开心了，瞅准火候让院新些吃的送来，又劝你娘先用夜饭，过不多时，有几个童将新的饭搬上，你们三人边吃边聊。你吃的不多，多数时候沉默寡言，你娘为你搛了几筷菜，再要搛，他拦了来：行之近来脾胃稍弱，医者过来诊过，说是不宜多，娘还是不要替他搛菜了。他这份细意熨帖又赚得你娘不少欣许。

你看着那壶将要沸的茶神，没提防他问你一句：今日之事，可有话要与我分说么？

他一笑，扫你一，温声：娘叫我“但生”便好，叫“舒公”多生分！

这餐饭吃完，你娘还想留你多说会儿话，你也一心想留不和他走，未料他三言两语便将你娘应付过去，拽着你了那扇门，转过几曲回廊，来到九月初八夜你们对聊过的那角小亭。小亭早有童布置妥帖，腊月间的时令吃，几乎都备了一份。冬夜天寒，他倒有心在这儿与你烹茶散闲。

他拉你坐，说是要烧一壶“兰雪”送你尝。“兰雪”是一味茶饮，要用冶城院的一山泉来烧，这也不是打上来便能用，还要再放三天，澄净之后，无一土腥气了，才堪用。且不说用，单说烧茶的火候，更有讲究，正是急不得慢不得不得松不得，烧一壶好茶颇为不易。这茶原本籍籍无名，近来被一伙儿帮闲的带了起来，盛名之，不知可还名实相副。他烧茶技艺娴熟，一不似他往日派，似乎他对这类玩风月的事天生就带着一娴熟，也不是，只能说是他有心在谁面前玩风月时，便格外娴熟，几乎是不学而能的。这是数百年世家养来的一份闲心思，这闲心思足以让他在风月场中所向披靡。这世上那么些人，他为何独独缠着你不肯放？

虽是小家碧玉，临场却也不怯，且很有几分力，先是见他大英武、衣饰华丽，后又见他退有度，举止得宜，心里就对这门亲比较满意。此时听他说“唐突”了，你娘赶忙接说：舒公平日事忙，今日拨冗前来，当真有心。我这孩儿平日里门都少的，不知怎样得了公青，也算是两家一缘分，若他有得不到的地方，还请公多多海涵。

以他这份，和你这样寒门小结亲，中是否有隐，你娘是不会去想的，她待字闺中时颇得父母偏，世间苦楚未曾尝过，待到嫁予你父后，你父对她温柔贴，亦不曾让她吃过苦。她有限的见识，还停留在“桃园三结义”的戏文里，只是话说得投契了，两人便可结拜义兄弟的。哪里知世上竟还有这样带着风月意味的“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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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娘”喊得真意切，你娘愕然有时，忽然转了过来，也就顺势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