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桥！

胭脂在梦里唤你，你应了一声，她便扑到你上，把你吓一大。

你……你是？

我是胭脂呀！

啊？

胭脂！就是你救回来的那条小蛇呀！

……可你是人……

我不是人，是只蛇妖。

胭脂笑得眉弯弯，细看之，那双眸里藏着的，真是一对竖瞳。

你觉得她在撒谎，蛇怎能变成人呢？

嘻嘻，你在梦呀！梦里啥都能，蛇也能变成人！你看我额上那块红斑，是不是跟胭脂额上的一模一样？

你瞥她一，不敢应声。

她笑着说我喜你呀，你上回不是收了我的鳞片吗？我家规矩，收了便是定，今番前来，便是找你遂约呀。

噫！我、我没收什么鳞片啊！

你收啦！这怎能反否认呢？

你搜刮肚地想了好久，始终没记起来自家何时收了什么鳞片之类的事，急得额上冒汗。

胭脂举袖为你汗，你避开，她黯然。两边俱各静默有时，你怕她伤心，便着对她说：我们这儿，婚娶需得三媒六证，虎不得……如若未经媒证，擅自结成，那便是奔，将来孩世，是要叫人家瞧不起的……且你说你是蛇妖变化而成，那便更加难说，人与妖……终究殊途，还是、还是成不了事的……

她未料你梦中仍然守界线，不受语，亦不接她投怀送抱，很是伤怀。

当年她在山中惑人，那些人不论男女，见了俊郎妇，总是不能自持，不用她多大心思，便都落彀中，绸缪半月或是一月，腻烦了，要么自家吞吃腹，要么绞杀扔谷底喂那一窟小蛇。人味，她隔三差五便要山惑人，但遇见你那次，却不是她设的计，是真受了重伤，伤到不能化，只能缩在蒲草叶将养。这山只有采药的或是砍柴捕猎的才会来，她变不成俊郎妇，引不来人，即便引来了，人也怕蛇，她当时真以为自己就要代在那儿了，不想遇到了你。在她看来，你有些钝，有些呆，常常看不懂人家卖来的风。栗园村有好几个女娘恋你，见你从自家门过，就要特特来站一站、坐一坐，模样，满面飞红霞，知识趣的，这时就应当接应一番，成好事，你却不，就是招呼一声，径直路过，都不回的。可恼啊！

这样场面，胭脂在栗园村见过不止一次。看你这般呆钝，她一则以笑，一则以愁——呆鹅不拐弯，难诱难哄，难得手。有好几个夜，你睡着了，她从你床边背篓爬来，将你盘绕，一双蛇凝睇方的你，越看越觉得心里你，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就想一吞了你。还好都险险忍住，不曾真的落。

如今正在梦中，问你不应，一吞掉又如何，反正这是她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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