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可有银结给他们？”

那文吏笑：“库里的银都先着修缮这两堤用，大人和姜家说好了的, 等上派的银到了，年底再结给他们, 他们家倒不急的。”

“不知一石米给他们多少钱？”

文吏另拣了本账册翻寻，“是四钱银。”

时修诧异：“如今市面上一石糙米的价钱好像也不止四钱银吧？”

“咱们扬州的行市, 差不多糙米是四钱五，米是五钱三，姜家给衙门的赈灾粮一向是糙米米各半。”

“那也是十分低廉。如此算来，倒比等着朝廷拨粮救济要划算。”

“正是，要不怎么说姜老爷是大善人呢。”

时修呵呵陪笑几声，只觉这称号相当讽刺，在他看来，惯行小恶之人，绝不会有大善，就是善也不过是伪善，朝廷中有所谓大似忠之人，市井中恐怕也逃不过有大恶似善之辈。

他搁修缮堤的账册，笑：“姜家怎么有那么些粮来善事？”

“小姚大人有所不知，姜家原是靠粮米的生意发的家，在泰兴有许多田产，后来生意越越大，越越杂，好些买卖可比粮米生意来钱快，就譬如现今他们家和西洋的丝绸瓷香料等买卖，一船往来间，就能赚近十万的银。又要到山西开冶铁场，所以放在粮米上的力自然就少了，索拿来人，行市涨的时候，他们家的米行也不过应个景略涨一涨，免得了市；倘或遇上这样的灾年，便把粮卖给衙门，只求个不折本就成了。”

“这倒也是，人的力都有限，顾得了这，就全不了那——”时修笑着扣起双手，“他们家有多少地？”

“单是本县芙蓉庄那一带，约莫就有良田五十顷，还不算别呢。”那文吏说着，向时修心照不宣地笑笑，“如今还算少了，姜家良田最多时，达千顷，一年一年投献来，让去有一半。”

投献田地一向是贿赂官场的手段，姜家亦不能免俗，不过他们又是如何有这许多田地？芙蓉庄是四姑爷郑晨的老家，时修听这地名也听熟了，横竖得闲，便去隔存案房把那县志翻来看。

一看那芙蓉庄近几十年来，竟断断续续遇到好几回清河大汛淹了田地，那百姓逢灾年负担不起苛捐杂税，自然就要变卖田地，姜家便递嬗以低价收购了这些田产。

说什么“取之于民馈之于民”，姜家倒“奉行”了这话，怪不得有这好心行善呢。再说这姜家乘虚而吞并田地，周大人难会看不来？只怕其中也给他捞了不少好。

如此看来，要治那姜俞生的罪，真不是那样容易的事。上回就吃了那付淮安的亏，这回可不得不谨慎着些。思及此，他阖上县志，搁回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