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找妈妈，妈妈在哭，爸爸涨红着脸，一接一地烟。看着到了睡觉的，小许柠自己走浴室，想像往常一样洗澡。只不过，那晚恰好家里煤气烧完了，莲蓬里洒的很冷，淋在她的小板上，她冷得骨骼都在打颤，牙齿格格作响。

她想将一切都和盘托，告诉他。就像心里怀揣着一块石，那石每每在雷雨天气便变得格外沉重。而今，她终于找到一个谷，这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她终于可以将这石丢谷中。

他忽然好庆幸，今晚他留在这里，留在许柠边。

幸存来的只有小许柠。小小只的她被爸爸妈妈很好地护在了怀里。爸爸甚至张开双臂，试图以人之躯为后的妻女抵挡一个钢铁携带着可怖加速度的更惨烈撞击。

六岁的一个夏夜，小许柠记得父母吵得格外严重，妈妈对爸爸说了重话，爸爸把壶都摔了，壶胆碎了一地。小许柠在学校里上了游泳课，回来只觉得浑黏黏的，想洗个澡。

爸爸只有一辆托车。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后抱着她。

她用巾印上脸颊，低声。

她是不是怕雷雨天气，怕打雷？

好不容易养到三四岁的年纪，许柠的烧惊厥症终于好了，不再犯病，爸爸妈妈也渐渐放心来。

许柠背上汗珠半，极度汗引起的蒸发让她轻轻打了个寒噤。裴止立即扯过床上薄被，像包住小婴儿那般将她裹住。被褥，他搂着她的臂膀是那样温，有力。

“我是噩梦了，也不算是噩梦，是发生过的…”

若在平时，她一定会觉得裴止是冷的存在，是山中士，是山尖雪，就连她同他多说一句话，都害怕打扰到裴止研究数学。

她怕她会刺激到阿婆脆弱的神经。毕竟，阿婆将她一人辛辛苦苦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她妈妈的早逝，阿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永远是阿婆心的一块疮疤，是心尖上溃烂的一隅。

“嗯。”许柠终于再度开，原本柔的嗓音变得十分遥远，好似从一个幽灵之地传来。

当时已是半夜十二。小许柠被妈妈抱在怀里，忽然听闻一声雷电响，几乎把迷糊的她震得清醒，一个激灵。

“一汗。”裴止拿过床柜上一条巾，递给她。

洗了冷澡，结果自然是她发烧。

一想到她要是从噩梦中久久挣扎，被噩梦久久缠绕，却没有一个人来叫醒她，他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等妈妈发现时，她的额已经烧到铁板一样，小板一直打颤，白净的小脸发绀发紫。这可把父母急坏了，忙忙送她去医院。

“都会过去的，宝宝。”他低声，一声“宝宝”自然而然地叫了来。现在的许柠，可不就是宝宝？一个需要大人安抱抱的宝宝。

耳边，父母的争吵仍在继续。妈妈埋怨爸爸门前不看天气、车上不放雨衣，爸爸则面铁青地反驳，说要不是她不料女儿洗澡的事，女儿也不会跑去洗冷澡，也不会发烧。

她是母亲早产生的小孩，从小赢弱，小时极容易发烧，烧到一定程度，还会惊厥。是以每次烧，都会将父母吓一冷汗，在家里一丝一毫耽搁不得，立即将她往医院送。

而妈妈地搂住了她，像一床鸭绒被，把她包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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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梦魇，一直追着她跑。她不敢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阿婆也不敢。

…

但今晚实在太特殊，她不记得这些，只记得他是她迷雾里唯一可以拥抱的存在。

“我小时候，很弱…”许柠慢慢地打开话匣。

裴止如谷。他是平静的，永恒的，他会永远在那里。

只是，随着她年岁渐，从幼儿园到小升初，父母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张，越来越剑弩张。他们争吵的话题永远只有一个，钱。

争吵持续升级。经过一个拐弯，一辆失控的大卡车猛地撞了上来，雪白的灯光刺得人瞳孔皱缩。卡车像末世里的劫难，要把这个本就摇摇坠的家，全然地撞击、撞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