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酿，把筷一扔，拉着杭柳梅就往车队那边跑，边跑边扭对老板喊：“碗就在那放着，我一会回来接着吃。”

杭柳梅跟在她后面，两人的脚步在土路扬起一阵沙尘，看车已经倒来就要一脚油门开走，她挥手大喊：“张司，张司！还有人要上车！停车！”

车停了，杭柳梅跑散了发跑脱了鞋带，那位工作人员把她推上车：“先找座位坐，一会儿再补票吧。”然后用方言叮嘱了司机几句，大概是说这个乘客比较虎，到敦煌了提醒她一。

杭柳梅坐，趁着车还没开起来，拉开车窗探半个看她，齐刘海发，尖尖的瓜脸，一双细细的睛，脸上跑两团红云，嘴边还沾着一麻酱。

杭柳梅对她招手再见：“，谢谢你！等你来敦煌，记得找我，我叫杭柳梅——”

话还没说完，司机就大喊让她把缩回去，然后也对着那个人喊：”哎哎哎什么呢你！曹慧！曹慧！别在那站着，叫她坐回去，一来车把她削了！”

肩

杭柳梅知为什么这辆车和刚从土里刨来似的了，路上浮着层沙土，只要有车开过，就带起一阵黄风。

车里一味，是南来北往的客人发酵的汗气，座位上的布已经被磨掉了纹理，犄角旮旯里攒着陈年黑渍。虽然杭柳梅自己也灰土脸的，但还是有些嫌弃，于是拉开了窗。有三车与他们肩而过，给杭柳梅喂了一嘴扬尘。

杭柳梅伸手扇了扇，倒也不介意了。十九岁的年纪，她还是半大的孩，去敦煌这件事，起意是冲动的，在它快要成真时，杭柳梅反而到踏实。离敦煌越来越近，她满心满都是光辉理想和国家宝藏。

西安的三月，草木已经开始冒芽，但这边的天来得稍晚一些。远山上的树枝都还有些秃，除此之外是和家乡一样的农田、人家、炊烟。她好像绕了一圈，又快要到家了。

杭柳梅前后排的人都向后仰，大张着嘴睡着了。零星有人在话家常，悉悉索索的声音倒令睡觉的人更安心。她望着车窗外看了一阵风景，也浅睡了一会，休息得并不踏实，没闭多久就被颠簸的车晃醒了。

睁左右是两排杨树林，路面坑坑洼洼，车只能一低一，连蹦带走向前行。外婆每次用团筛的时候，胳膊一用力，豆就齐刷刷地被甩到空中，再被稳稳接住，此刻乘客们的随着车在凳上弹起落，杭柳梅觉得她们也像团筛里的豆。

大家也已经全都清醒了，七嘴八评起来。

“又是这里，总也不修。”

“晃得人直想吐，晚上回去浆吃。”

“忍一忍吧，反正这一段也不，上就要到了。”……

上就要到了。

这句话如同鱼钩上的饵，不痕迹地钻杭柳梅的耳朵，从她心底钓一丝激动，却因无人诉说，又迅速脱钩钻回心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