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杭柳梅再回来，车已经发动了，这一节车厢的人也都到齐了。

妈妈的文化程度不，每天听杭柳梅念叨，受一些熏陶。她知这首诗的意思，用手着针，假装在杭柳梅上扎一，又佯装生气说，意恐迟迟归，你既然什么都知，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呢。

一边坐着两个中年大叔，膀大腰圆脸黢黑，已经在小桌上摆开了杯、豆、生还有卤开始喝酒。杭柳梅认得包的油纸，是午路赵记，离她的家不远。

“敦煌？听说那里成立了一个研究所，院还是喝过洋墨的，你就是要去那里吗？”

到了午饭时间，车上的人陆续准备吃饭。杭柳梅早上吃得扎实，这会不饿，拿桔剥着吃。她把靠在车窗上，听车“哐里哐啷”碾过轨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小女孩小声说，妈妈我也想吃桔。

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样，扎着两个羊角辫，和杭柳梅一样正在偷偷打量对面两个大快朵颐的汉，只不过杭柳梅看的是人，她看的是他们吃的酒菜。

除了这个布包，妈妈还给她带上了自己结婚时买的军用壶。杭柳梅把它背在上去车厢尽打喝。

年轻的母亲教育女儿说谢谢，小女孩扭着谢接过了桔，拿回去一个留给自己，一个送给妈妈。

一迈展厅，她最先看到的是型卷《鹿王本生》图，讲的是九鹿救人反被背叛，于是面见国王讲述真相的故事。

她的外婆、妈妈和现在又在什么呢？应该赶回厂里上班了，妈妈和外婆该开始准备小院里的蔬菜园了，如果她在家，就是她帮着辣、豆角、育瓜苗。

腮坐在旁边说，这就是“慈母手中线，游上衣。临行密密，意恐迟迟归。”

她凑近了一寸一寸地观。整幅画以青、白、红、黑四为主，笔力飞扬遒劲，杭柳

另一边坐着一对母女，如一辙的桃和塌鼻梁。杭柳梅在村看电视的时候看过外国有一娃，每一个都得一模一样，大的着小的，她们就是一对那样的娃。

人和树都变得很小，倏地闪过；农田像书一样，一页一页翻过去；重叠的远山走得最慢。

这位妈妈也许并没有明白她要去什么，但很合地给了个赞叹的神，低对自己女儿重复讲解：“妞妞，这个大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以后还要当大艺术家，是不是很厉害？”

杭柳梅只把那当一次郊游，没想到却改变了她的人生。

快毕业的时候，老师说城里开了个敦煌画临摹展，莫窟里都是国宝，学艺术的同学们应该看看，于是组织了一场参观学习。

杭柳梅学国画，从古到今画画要么从左到右，要么从右到左，也学过“一角”、“夏半边”，但连环画式的构图确实少见。

“对，学校里有两个名额，我主动报名的，去敦煌临摹画。”

还没有过穿山隧，等离开了省界，人不再是熟悉的人，山也不再是熟悉的山了。

杭柳梅转过叫她，小妹妹，这个给你，说着从兜里掏两个桔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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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柳梅在心里背诵自己的路线——宝、天、甘谷、定西、兰州、武威、张掖、酒泉。不知有多少人和她一样要一直坐到终站，要知在今天之前，她离“酒泉”这个字最近的一次是爸爸从外面买回来的“酒泉五香豆”。

杭柳梅在专上学，当时她一心去瓷专业，却差错学了国画。刚开始还心有不甘，但画着画着也琢磨了滋味。

那位母亲叫杭柳梅坐过去一起聊天，她们要去兰州走亲戚，问到杭柳梅去酒泉什么，杭柳梅回答自己要从酒泉转去敦煌。

杭柳梅到车厢走上把凳放来，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