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旬微微抬手了个制止的动作，不必多言。

他望着亭檐上凝固的冰，缓缓了一段从未说的往事：

我是齐国人，年轻时一直在稷求学，而你的父亲曾来稷访学，那时我们都血气方刚，我与你父亲一见如旧友，君之，倾盖如故。那时我想以你父亲的才能，回去必会类萃，成就一番事业，事实上他也确实到了，至于后面的事哎，不提也罢。

老夫惋惜的叹息着。

郦壬臣万万想不到郦旬与先父归婴竟然有集！她儿时从未听父亲谈起过这些往事。

她的心激动起来，七年了，她都不知

可是，学生的样貌与先父并不很像。郦壬臣疑惑：当年，夫您又如何认得来呢？

郦老夫将视线移向她，笑容和蔼，你的确生的不像你父亲，但你很像你的母亲。

母亲郦壬臣知自己的母亲是齐女，却不知她竟也与郦旬有什么关系。

是的。郦旬的中有少见的柔和，你的父亲便是在稷那段时间结识了你的母亲的。你的母亲是齐国卿士之女，才貌双绝，多少王侯贵族、男男女女想要追求她，而她定的选择了你的父亲。

原来如此

在郦壬臣的记忆中，父母永远是慈祥的、稳重的、苍老的形象，而今天听到了这些事，她才意识到，他们也曾有青洋溢的时候啊。

也是，又有谁没有芳华正茂的时候呢？

人都会老去，也都曾年轻过。

郦旬继续：七年前，我被王上免官，便带弟们周游各国，南去鲁国，继而楚、郧，再北上汉国，我想从汉国绕过罗荒原，就去申、陈、蔡、郑四国，最后自郑国回到齐国。我早在途中便听闻了归氏罹难的事，不禁伤怀，可令我意外的是，我竟在罗荒原的茫茫雪原中偶遇了你，这真是苍天垂幸。

试想当年，在汉国的边界，现一个穿囚服却举止颇有世家风度的女孩，样貌又与故友的妻十分相像这很难不叫郦旬一便认她的份来。

郦壬臣这全明白了。

郦旬看向陶鬲中袅袅冒的茶气，讲完了这个故事的结尾：你的样与你母亲年轻时实在太像了，而你的又与你父亲太像了。

他摸着白的胡须，缓缓：叫我实在没有办法不救你。

一切都落石了，郦壬臣的心难以言喻，两人一时无话。

茶煎的正是火候，郦壬臣在彩陶耳杯中斟上一杯，奉给夫，自己也斟了一杯。

两人吃着茶，温的茶驱散了寒意，熨贴了五脏六腑。

郦壬臣回忆着自己七年前逃生天的经历，回忆着兄归灿是如何想办法拼死将自己偷送北境的囚牢，回忆着全族覆灭的瞬间，族人的血染红了那片荒原那样的回忆实在太痛了，郦壬臣不由了耳杯。

她平复了一会儿心，才：既然夫知学生的份和过往，那么夫也必知学生要回去什么了？

郦夫，你在稷学七年，你的品行，你的智慧，我很清楚，无论你什么、想什么，都叫我放心。

他说到这里，心中想起一个人来，转而叹了气，你不似孟左陶，那人虽学业，却虺蜴为心，豺狼为，哪怕离开学，日后不知会生什么事端来。

夫的声音染上一抹忧虑：我这一生，最庆幸的是收了你门生，而最后悔的就是收了他门生。

郦壬臣默默不搭腔，她明白郦夫的想法，孟悝，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一生太，岂能妄断，您以后还会有更多门生的。

郦旬却摇摇，我这把年纪了，比王上都要大几岁，王上如今都快我又有多少时间呢？

老人对自己的状态都是有觉的，郦旬估摸着，恐怕自己也时日无多了，能在那之前送走郦壬臣，是再好不过，此生无憾。

两人又喝了一茶，郦旬用怀念的语气又讲了些自己和归婴的少年往事，郦壬臣默默听着。一鬲茶很快见了底，看暮四合，炉火将熄，霜气浮起。

郦旬叫来家丁，去堂取了一件木盒过来，他递给郦壬臣。

这是郦壬臣双手接，打开一看，是一件致小巧的玉琮，呈形，外方圆，拇指细，青，质腻，表面雕刻有兰草图案。

你能看它代表什么吗？郦夫问。

郦壬臣：古人以玉比君，以兰草喻君之间的友谊，好而雅。

郦老夫满意的，这玉琮是南之奇临行前托我转与你的，既然你明白它的意思，我就不再赘述了。

郦壬臣万分惊讶，南夫？

没错。郦夫解释：你们二人份有差，他若直接当面送给你这样的平辈礼，怕不合礼仪，你也不一定会接受，便托付给了我，由我这个老师的给你，更合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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