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知，但已经太迟。不过我早防着他。再加上香港程家风风雨雨，他应顾不暇，资金也不足。”

“你妈咪过来为他求？”

“怎可能。”程季泽轻轻抚她发，“她当在各方之间周旋。到时候无论是哪方胜，她都有得着。”

程一清难以想象这样的家关系。是，她跟二叔之间也颇多争端，但明枪多，暗箭少。但如香港程家这般复杂，她是从没想过。她能够想象，程季康该有多恼火。一家人之间，竟也到这样地步。他定会后悔吧？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弟弟留在香港程记，留在自己底。

她躺在程季泽手臂间，心里想，不知程季泽以后是否也会这样对自己。那天晚上，她梦到自己枕着一条蟒同眠。后来她偶尔跟德婶提起，德婶惊喜地问她是否怀了，说这是梦。程一清冷静地否认了，心里清楚，梦里那条蛇实则是程季泽。他狡黠，冰冷，不知哪一天就会咬她一。她这才发觉，原来即使跟程季泽结了婚，她也没放对他防御的心理。

就在这时候，程季泽告诉她，程老太要办八十大寿寿宴，邀请程家所有人参加，包括她。

【5-5】寿宴（上）

程老太这一生也堪称传奇。

当年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州，大家就传说，日本仔迟早打到来广东。程老太爸妈半信半疑，但商量之，还是让程老太带着弟弟，从乡去香港投奔亲戚。他们说，那里是英国佬的地，日本仔不敢扰。

程老太后来还记得，发前那几天，天气沉沉的，就像她未知的前路。妈妈将她摁在祖先牌位前，香烛、斩、烧黄纸，让她发毒誓，必要护她弟弟周全，“如有违誓，日后家无宁日，孙纷争，兄弟阋墙”。血滴落黄纸上时，当时才十四岁的程老太盯着那滴血，心里想，阿妈怎么这样狠心，要这样诅咒自己的孙？后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孙，跟父母兄弟的孙，可不一样。

弟弟相秀气如女孩，只是发育迟缓，十岁的人，智商仍如三岁儿童般。当年被唤作娣娣的程老太，带着这样一个弟弟到油麻地姑妈家，即使只在客厅打地铺，仍然受尽白。姑妈姑丈在一家饼店打工，早晚归，一切家务都让她，她只得更加勤快。但正是发育期，吃得多，姑妈姑丈见她多吃一碗饭，都忍不住大骂。她咬着嘴不敢哭，弟弟却在旁吓得哇哇大叫。姑丈一生气，将弟两睡觉的草席扔到楼去。“再吵，你们就去睡大街！”娣娣忍着泪，跟姑妈姑丈赔不是，好不容易哄好弟弟，才奔到楼去捡席。

了楼，却没见到席。她用半咸淡的粤语问一楼卖凉茶的阿珍：“有冇见过楼上跌落嚟张席吖？（有没有见过楼上掉来那张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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