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向她认真告白。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吻以后，两人的关系也像气球一样，不知飘向哪里，落何，哪里会断线。她只知，那线，从来都只拴在程季康一个人手上。

中国史不太好，他知汉武帝，但不知卫夫。谁知何澄的典故在说什么。他沉着应对，“去我家。我有东西给你看。”

“撤掉对《得周刊》的广告，或者，撤掉我程记跑线记者这个份。”

“那你呢？你让我适应这，适应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本就不想适应。我觉得，我们本就不合适——”

“不想被人说闲话。”香港的确笑贫不笑娼。但贫穷的娼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

何澄纳闷，但仍慢慢打开。

程季康，“我没有向人代行踪的习惯。即使是以前的女朋友，我也不会向她们解释我去了哪里。或者你会不安，我很抱歉。但如果以后我们要在一起，你必须适应这一。”

何澄不是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她放卡波特手稿，说声谢谢。“我为什么要去适应？你带给我的烦恼还不够多吗？因为你的形象问题，我也受连累。我错了什么？只是作为记者去采访了你。他们就要抹黑我，说我想尽办法贴你。”

“我们之间的事，哪里容得别人闲话。”他将她扳过来，正正朝向自己。

他家比她想象中要小，九百多尺，一人独居尚可，但她曾以为他会过着tvb里的富人日。倒是地段极好，家私用品相当讲究，纵是她不认识的牌，但也看得全，且品味不俗。他从屋取过一份黑缎面书的文件，递到她跟前，“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份装裱过的手稿，底覆褙纸，四边留有一些白距条边。

何澄在他怀中，莫名其妙想起刚才在观塘区经过的仓库。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推着车往前走，嘴里叼着香烟。她总依稀觉得这男人很像父亲。又何止这个男人呢。观塘区千百个工友，在街边吃饭盒的，在路边等小的，在士多店买可乐的，每一个都像极了她的父亲。这是程季康这人不曾验的世界，是被他们践踏的世界，而她从原地起脚来，慢慢踏他的世界，陷了去。

“这是卡波特的手稿，我在国旧货市场偶尔淘到。当时我觉得，同样执笔为生，写非虚构的你，也许会有兴趣。”

她正要转走，程季康从后面抱住她，“没试过，又怎知是否适应。人会变，你会，我也会。我这次离开香港前也不知，自己竟然会这样挂念你。”

何澄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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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