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或者第三天第四天，积雪化，院里只剩浸的衣服与落到地上的瓷坛，我还可以大惊小怪地说，‘天呐，裴可之，你怎么又死了？’我抱起他，拍了拍落满他封沿边的雪，‘看吧，我又要给你堆一个。’

我举起一只手，左手的小臂横在前，挡住屋明晃晃的灯光。

遇大雨，营地变成了泥潭。我躲闪不及，变成了落汤，还摔了一跤。裴可之嘲笑我，我恼羞成怒，把他推倒在泥地里。这场营，最终演变成我和他互相朝对方扔泥。

准确来讲，从回到家开始——洗衣房里裴可之没来得及收的冲锋衣，漱杯里被他使用得微微外翻的牙刷，还有他放在床柜上燃烧了一半的熏香……所有的，养老小屋里所有的一切，每时每刻都提醒着我，这儿存在着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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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泪顺着角淌发。唉，我其实并不想哭，我一哭，脸就会皱起来，本来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肤也都皱的，五官还皱起来，就太丑了。

忽然，我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裴可之死去的事实。

安顿好裴可之，我开始在屋里忙碌起来。我去给院里的梧桐施，接着去刷鞋、洗堆了快一周的衣服，接着到厨房去把池里的碗筷都洗净，再来到卧室，换用了一个月的床单被。

他会和我说什么呢？

裴可之变成雪人啰，我可以如此调笑着说。

是冬天的话，我可以在院里堆一个雪人的，给雪人穿上裴可之的衣，再把这个白的瓷坛堆到最上面，作为雪人的脑袋。瓷坛和雪一样的白，在两者的接之添上围巾，就完全看不来差异了。

我俩成个泥人一样搀扶着回来，裴可之当时还信誓旦旦地答应我说，会帮我刷鞋。果然alpha的话就是信不得，我一边愤愤不平地想着，一边拿起两双鞋，拿到洗衣房去。如今都得我自己，我还要刷他的那双。

我想了想，他什么都不会和我说。因为他已经死去，他再也不会发声音，再也不会对我有所回应。

纯白的瓷向外舒展，如同似的，凸一个柔和的弧度，在月光里显得温柔和。我瞧见瓷坛上自己被扭曲的倒影，开始胡思想，我的思绪飞，我莫名觉得，要是现在正值冬天就好了。

我把裴可之放到我爸妈面的龛里，他一个人住豪华单间。

我忙完这些事，已经夜人静。我疲力尽地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裴可之就在我前面的墙里，我把睛往上翻，就能看见他。

我怎么可能忽视呢？从屋的第一步开始，我就在想如果裴可之在的话，他会什么呢？看到我突然这么勤快，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