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将蹲得更低，灯笼照得更蓬蒿中。

众人看着他越压越低的，小石忍不住说：“师爷这是要把土给吃了吗？”

“不是要尝尝那些血吧？”

“难要吃草？”

程聿抬：“我没有这个癖好。”

众：“……”

“找到了。”

众人凑了过去，只见程聿手中拿着一小块布料，已被草丛中的刺勾得青线四散。

拇指大小的青布料，似乎并不能证明什么，可是众人仍很兴奋。

赵捕说：“怕是凶手上的布料。”

一衙役说：“也可能是王爷的吧？”

程聿说：“不是王爷的，据婢女所说，那日伺候王爷穿的是一天蓝大袖直的便服，这麻布糙廉价，而且是青，应当是凶手遗留。”

他说着环顾四，面庄严得似昏沉天，让人不敢开玩笑。

林飞鱼又觉得他变了一个人。

胆小怕尸、鬼画符、弱不禁风，这些不靠谱的觉好像都被这一刻的肃驱散了。

顿时变得可靠起来。

——果然是除了断案什么都不会的师爷啊。

程聿的目光落在一簇半腰已经枯的蓬蒿上。

众人看去，蓬松的草上并没有血迹，也没有被折断。

可细看，却有一几乎与枯草同的细麻绳，正悬在上面。

摇摇晃晃，落满了雨珠。

尘埃

“有衣服碎布不难理解，但这麻绳是什么用的？”

程聿看着桌上麻绳，林飞鱼已经测量好了：“四尺一寸。”

“不不短，拿来捆人上山太短，拿来勒死人太。”程聿又看那碎布料，“我若是凶手，发现衣裳缺了一块，我就将衣服烧毁了，要找线索也难。”

“我觉得……未必。”林飞鱼说，“如果凶手很穷的话，可能会冒险留。”

程聿讶然：“会穷到这地步么？只是一件衣服。”

林飞鱼顿了顿，真是个没有吃过苦的世家公啊，大有何不糜的碾压。

她说：“我……曾穷到那地步。”

她卷了卷自己的袖，外表是好的，可里面却补了另一块布料，“如今也穷。”

程聿确实被震惊到了。

他自诩常留市井，也常观察百姓衣着吃住，这都是有利于断案的事。

但转来转去都是在京师那富饶之地，天脚怎会有如此贫困的人，若有，也会被官府多加照顾，务必要保证皇朝富裕的面。

所以啊……他察的是什么民？只是京师的民罢了。

真正困苦的百姓，是远在皇城之外的。

无怪乎祖父对被贬京师的他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此刻他竟有醒悟的钝。

他：“我让赵捕仔细盘查王府的人和他们的衣。”

林飞鱼没想到他这么听劝，也并不鄙夷他们穷苦百姓，连件衣都要补补。

虽是世家，可也是因他贵才不知人苦，而非有意冒犯穷人尊严。

在衙门待了八年，看了八年衙门各人调任的林飞鱼，对这新来的师爷忽然有了些许期盼。

或许他的到来，可以肃清衙门的不正之风。

或许真能让自己的地位一些。

王府的人除了杂仆的人确实很穷，其他的人也都被王爷坑得很穷。

程聿看着几乎没有排除一个人的名册，叹：“王府上除了王爷，都穷得叮当响啊。”

一旁的天音郡主轻轻了一气，说：“此事过后，我会将王府的钱散尽，通通还给他们。”

自己爹的混账事，只能她来善后了。

程聿说：“郡主是心善之人。”

他又说，“那碎玉的事……”

天音郡主将帕还他，说：“我确实不知原是什么，但若是懂行的，或许能认得来。”

“我结识的那些懂玉识玉的，都远在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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